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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到——!!!”

  怒吼声几乎掀翻大将军府的屋顶。

  高天赐赤着脚站在满地碎瓷和翻倒的案几之间,披头散发,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手里攥着那封刚刚送到的、来自北境黑水关的绝密战报,薄薄的纸被他捏得吱嘎作响,边缘已经撕裂。

  “他怎敢……他怎敢开关献城?!韩铁山那老匹夫给了他什么好处?!啊?!!”

  跪在堂下的传令兵浑身抖如筛糠,头几乎埋进地里。

  “将、将军息怒……战报上说,韩老将军……韩铁山亲自到了黑水关下,陈将军他……他开城门迎的。受降仪式上,韩铁山当众宣读了将军十大罪状,还、还展示了影刃全军覆没的战报……”

  “放屁!”高天赐一脚踹翻旁边的铜鹤香炉,炉灰飞扬,呛得他一阵剧烈咳嗽。

  “三百影刃,精锐中的精锐,怎么可能全军覆没?!那是苏彻的诡计!是谣言!”

  “可是将军……战报附了三张影刃的刺青拓印,是尸体上拓下来的,其中一张……是枭的。”传令兵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高天赐的咳嗽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抽走魂的泥塑。

  枭死了?那个跟了他多年,替他处理过无数脏活,从未失手过的枭……死了?

  不,不可能。

  枭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是他最后的底牌之一。

  苏彻怎么可能……

  “战报还说……”传令兵硬着头皮,继续道。

  “飞狐隘守将赵阔、狼牙口守将孙胜,在黑水关投降的第二天,就派人送信到江穹,表示……愿意效仿陈到,献关投诚。现在北境二十八关,已经有三个关隘的兵符,落到云瑾手里了……”

  啪嗒。

  高天赐手里的战报飘落在地。

  他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唯一完好的太师椅上,眼神空洞。

  三个关隘。

  短短四天。

  韩铁山这老匹夫,不仅自己叛了,还带着他经营三十年的旧部人脉,一口气撕开了北境防线的三道口子。

  这三道口子就像堤坝上的蚁穴,接下来会是第四个、第五个……直到整个北境防线,土崩瓦解。

  而他,高天赐,天明帝国的大将军,女帝最宠信的臣子,竟对此束手无策。

  不,不对。

  他有办法。

  “刘彪……”高天赐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火焰。

  “对,刘彪!雁回岭还在我手里!刘彪是条好狗,他不敢叛!传令——飞鸽传书雁回岭,命刘彪立刻集结雁字营,出关攻击黑水关!给我把陈到那叛徒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关上!把韩铁山那老匹夫,千刀万剐!”

  堂下几个幕僚脸色大变。

  一个年长的文士急声道:“将军不可!此时出关対战,正中苏彻下怀啊!

  他巴不得我们离开坚固关隘,在野地与他决战!

  况且黑水关既降,其左右两翼的飞狐隘、狼牙口也即将易主,刘彪此时出关,侧翼完全暴露,这是送死啊将军!”

  “送死?”高天赐狞笑着站起,走到文士面前,俯身,脸几乎贴到他脸上。

  “那你说,怎么办?嗯?等着一个关一个关地叛过去?等着苏彻和韩铁山兵不血刃拿下整个北境?等着他们兵临京城,把本将军拖出去千刀万剐?!”

  文士冷汗涔涔:“可、可我们可以固守啊将军!雁回岭、断刃崖、铁门关,这三关仍在握,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只要坚守不出,苏彻纵有通天之能,也难在短期内攻破。

  我们拖得起,他拖不起!

  江穹国力有限,北岚更是边城,长期陈兵关下,粮草后勤必出问题。届时我们再……”

  “届时?届时本将军的人头,已经挂在旗杆上了!”高天赐直起身,声音尖利。

  “苏彻是什么人?你们不知道,我知道!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北岚,从边城荒地经营成流民归心的乐土,能七天里全歼三百影刃,能让韩铁山这老顽固叛国投敌。你们以为,他会给我们拖时间的机会?!”

  他喘着粗气,像头困兽在笼中打转:“必须打!必须在北境军心彻底崩溃前,打一场胜仗!

  一场大胜!把叛徒的脑袋砍下来,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看看,叛我高天赐,是什么下场!”

  他猛地转身,指着传令兵:“去!传令!告诉刘彪,本将军许他攻下黑水关,陈到和韩铁山的人头,一颗赏万金,封侯!雁字营全体将士,擢升一级,赏三年军饷!但若畏战不出……他儿子在京城,可等不了他太久!”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最后的手段。

  幕僚们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完了。

  高天赐已经疯了,被恐惧和愤怒逼疯了。

  而一个疯子统帅,会带着整个北境,一起跳进火坑。

  传令兵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高天赐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天空,牙齿咬得咯咯响。

  “苏彻……你以为你赢了?不,还没完。本将军还有十万边军,还有三座雄关,还有……整个天明帝国做后盾。咱们看看,到底谁先死。”

  同一日,北岚城。

  “陈到开关,黑水关已入我手。飞狐隘赵阔、狼牙口孙胜的使者,昨夜已秘密抵达,这是他们的降表和关防印信。”赵家宁将三份文书和两枚铜印放在苏彻面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先生,北境防线的缺口,打开了。”

  苏彻没有看印信,先拿起陈到的降表。

  字迹工整,言辞恳切,核心诉求只有一个:不杀降卒,不扰百姓。

  “陈到是个聪明人。”苏彻放下降表。

  “他知道,只献关,不够。必须把黑水关的军民,完整地交到我们手里,他才有活路,才有前程。”

  韩铁山坐在下首,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