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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云瑾不顾疲惫,在周勃、赵家宁陪同下,亲自登上城墙,巡视防务,慰问伤兵,甚至亲自为一名断了腿的年轻士卒包扎。

  她的身影出现在哪里,哪里的士卒便挺直腰背,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长公主殿下亲临险地,与将士同甘共苦,赏罚分明,言出必践。

  这些消息,如同暗夜中的火把,迅速在城中传递,驱散着多日积聚的绝望。

  然而,云瑾心中清楚,这一切,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是城下那数万虎视眈眈的叛军,是叛军中那些来历不明的北狄军械,是隐藏在城内的蛀虫,更是……远在京城,那场决定她与三皇子最终命运的风暴。

  就在她巡视西城,眺望城外连绵叛营灯火时,一骑快马冲破夜色,自水门疾驰而入,送来殷无咎通过“谛听”渠道传来的最新密报。

  云瑾展开,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密报只有短短两行字:

  “京城急变,陛下病危,三皇子欲摄政。北境异动,乌维陈兵。速决南方,迟恐生变。——苏”

  皇帝病危!三皇子欲摄政!北狄乌维陈兵边境!

  南北局势,同时到了最危险的关头!

  她缓缓攥紧密报,指节发白,望向城外叛营中那杆最高大的、绣着“靖江”二字的王旗,眼中寒光如冰。

  “云涛……”她低声自语,“你的靠山,恐怕自身难保了。而你的死期……也该到了。”

  ......

  腊月二十六,晨。

  持续数日的阴沉天气,竟意外地放晴了。

  冬日稀薄的阳光,惨白地照在安庆城头,也照在城外黑压压、无边无际的叛军阵列之上。

  旌旗如林,刀枪耀目。

  数万叛军列成数个方阵,缓缓向前推进,直至一箭之地外停住。

  中军大阵前,一杆格外高大的“靖江王”大纛下,数十骑簇拥着一人。

  那人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髯,身着金漆山文甲,外罩杏黄团龙袍,头戴七旒冕冠,正是叛王,靖江王云涛。

  他端坐于一匹雄健的枣红马上,手按宝剑,顾盼自雄,望着远处安庆城头,嘴角带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冷笑。

  “城上守军听着!”一名叛军嗓门洪亮的传令官策马出列,对着城头高声喊道。

  “靖江王殿下有令!限尔等一个时辰内,开城投降,献上杨嗣昌、陈友德等首恶,可免全城屠戮!若敢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喊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传入每一个守城士卒耳中,带来无形的压力。

  城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主城门楼方向。

  那里,一面崭新的“钦差巡察”、“镇国长公主”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一道玄色身影按剑而立,正是云瑾。

  她左右,是顶盔贯甲的周勃、赵家宁,以及一众安庆守将。

  面对叛军的叫嚣,云瑾神色不变,只是对身旁一名臂力强劲的射手低声吩咐几句。

  那射手点头,取过一张硬弓,搭上一支绑着绢布的响箭,张弓如满月,对着叛军中军方向,“嗖”地射去!

  响箭带着尖锐的啸音,划破长空,不偏不倚,正落在叛军阵前数十步处,斜插在地上,尾羽兀自颤动不休。箭杆上绑着的白色绢布,在风中展开。

  “取来!”云涛眉头一皱,命道。

  一名亲兵飞马出阵,取回箭矢,将绢布呈上。

  云涛展开一看,只见上面以朱砂写着数行挺拔有力的小字:

  “逆贼云涛,听着!

  尔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据地称兵,勾结北狄,屠戮百姓,罪不容诛!

  今本宫奉旨讨逆,已至安庆。

  尔之靠山冯昆,已然败逃。

  尔之同党贾某,身陷囹圄。

  尔之主子,自顾不暇。

  悬崖勒马,自缚请罪,或可全尸。

  若再执迷,天兵一至,必令尔死无葬身之地,九族尽诛,为天下笑!

  ——钦差巡察使、镇国长公主 云瑾!”

  字字如刀,犀利无比!

  不仅直斥其罪,更点出冯昆败逃、贾先生落网,甚至暗指其背后主子三皇子失势!

  这对叛军士气,无疑是沉重一击!

  云涛看完,脸色瞬间铁青,猛地将绢布摔在地上,厉声怒骂:“黄口丫头,安敢如此!”

  他身边一名谋士模样的文士连忙低声道:“王爷息怒!此乃攻心之计,不可中计!当务之急,是趁其援军新至,立足未稳,一鼓作气,拿下安庆!”

  云涛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抬眼死死盯着城头那道玄色身影,眼中杀机暴涨。

  “云瑾!本王念在同是云氏血脉,本欲给你留条生路!既然你找死,那就怪不得本王了!”

  他猛地拔出佩剑,遥指城头,厉声吼道:“攻城!给本王踏平安庆!生擒云瑾者,封万户侯,赏金十万两!”

  “杀——!”

  叛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战鼓擂动,号角齐鸣!前列的步卒扛着云梯、推着冲车、顶着盾牌,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安庆城墙汹涌扑来!

  后方,弓箭手方阵齐齐放箭,箭矢如同飞蝗般遮蔽了天空,朝着城头倾泻而下!

  真正的攻城战,开始了!

  “举盾!隐蔽!”城头上,军官声嘶力竭地怒吼。

  守军士卒纷纷举起盾牌,或躲入垛口后。

  箭矢叮叮当当射在盾牌、城砖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不时有人中箭惨叫倒地。

  “弓弩手,还击!目标,敌军队列!”周勃冷静下令。

  城头守军弓弩手在盾牌掩护下,探身放箭。

  然而,叛军弓箭手显然训练有素,且装备精良,射程和威力竟隐隐压制守军。

  “用韩参军的新弩!”赵家宁喝道。

  数十名早已分配到“神臂弓”的精锐射手,在韩烈指挥下,迅速就位。

  这种弩经过韩烈改良,射程更远,力道更强,且配备了简易的望山瞄准器。

  他们瞄准的是叛军弓箭手方阵和推动攻城器械的士卒。

  “放!”

  “嘣嘣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