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心中暗道,有权利,办事效率就是快。

  如果让无权无势的钟霄两兄弟跑去维权,没有半个月奔波与周旋,估计连一个泡儿都不会冒。

  听见马魏居然明里暗里克扣了钟谦两兄弟六万多块钱,心中对于这个吃人血馒头的周扒皮痛恨到了极点。

  这次是钟谦两兄弟运气好,被他给发现了,施以援手。

  那些没有被他发现的被剥削者呢?

  恐怕只会一直忍气吞声下去。

  陈凡在缓了缓心神后,道:“一巴掌,给五千吗?那你是什么态度?原谅,还是继续追究他的责任?如果继续追究他的责任,我可以帮忙联系相关干部,带你去指定医院验伤。”

  “我皮糙肉厚的,也验不出什么伤来,就不麻烦政府的领导们了。”

  听得出来,钟谦还是挺满意的:“而且他已经在电话里诚恳跟我道歉了,希望我能原谅他。”

  一巴掌换五千块钱,相当于白捡一个月工资。

  陈凡并没有继续劝钟谦追究此事:“你满意就行,对了,你们组长退还给你们的工资,你一定要收好。可千万别觉得有了钱,就飘了,人还是要脚踏实地,这些可都是你们兄弟二人的血汗钱。”

  “谢谢你,领导,如果不是你,我们被克扣的工资,肯定没办法再要回来。”

  钟谦犹豫一番后,突然道:“你现在在哪儿?还在村里吗?我和我堂弟打算...给你一个红包,表示感谢。”

  农村娃的感谢方式,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陈凡哈哈一笑:“你小子是把我刚刚的话当做耳边风了吗?我让你把钱保管好,你给我红包干什么?是不是有钱没地方花?”

  钟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领导,我没有贿赂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我们兄弟二人想要感谢你。我爸说了,人不能忘恩负义,一定要知恩图报,更要懂得人情世故。”

  陈凡深深感觉到,穷人家的孩子,思想觉悟的层次真的不高,对于人情世故的理解,也始终停留在初学者水平。

  他并没有瞧不起兄弟二人的意思,只是觉得底层人士想要开窍,真的不容易。

  他笑着道:“红包,我不需要,你如果真的想要报答我,就好好学习养蚕技术,争取早日脱贫致富,这就是对我工作的最大支持,也算是对我的一种报答,懂吗?行了,以后有什么麻烦,尽管给我打电话。希望我下次再来你们村儿的时候,能看到不一样的你。”

  “领导,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你真的是大清官,包青天在世...”

  钟谦感动得一塌糊涂。

  能够为百姓做实事,陈凡的心情自然是十分愉悦。

  在挂断电话后,陈凡加快步伐,来到停车的水泥路尽头,开着车直奔镇上而去。

  回到招待所,他正准备给汪梦打去电话。

  因为明天对竹编文化的宣传工作就要开始,汪梦可是说过,一定不会缺席,否则她回去后,述职报告的含金量就会大打折扣。

  当他刚将汪梦的电话号码翻出来,汪梦竟恰到好处的给他打了过来。

  他接起电话后,笑嘻嘻道:“汪主任,看来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正准备给我打电话?”

  汪梦讶异道:“我怎么就不相信呢?你小子是不是想要独占功劳?”

  “好心当作驴肝肺呀。”

  陈凡忧叹了一声:“原来我在你心目中,是那种人,心凉了,碎成了八瓣。”

  “行了,跟你开玩笑的,你什么时候来接我?我只有一套睡衣,坐客车不太方便。”

  汪梦轻咳了两声,继续道:“对了,别忘记去我屋里拿一套衣服,另外...那啥...内衣内裤也给我拿一套。”

  “你病好了吗?可千万别勉强。”

  陈凡担忧道。

  “放心吧,肯定没问题的,就算再发烧,不是还有你吗?”

  汪梦说着话的时候,隐隐间似乎是在强忍着咳嗽:“你快点儿过来吧,我马上办理出院手续,然后咱们去酒店。”

  “去酒店?”

  正准备去楼上给汪梦拿衣服的陈凡,听见这话,吓得差点儿没崴了脚。

  汪梦玩味的笑道:“不行吗?”

  陈凡警惕的望着四周,生怕有人会偷听到二人的对话,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他确定周围没人后,这才放下心来:“汪主任,你该不会是发烧,把脑子给烧坏了吧?”

  “你瞎想什么呢?我想去酒店,在浴缸里舒舒服服的泡一个澡。这里虽然也能洗澡,但我也没换洗的衣服,而且...还没浴缸。”

  汪梦玩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跟你一起去酒店,是为了...那啥吧?哈哈...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我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吗?”

  “谁让你说话不说清楚的?”

  陈凡一脸无语。

  在来到汪梦的房间,他打开行李箱,道:“给你拿哪套衣服?”

  “那条浅色的牛仔裤,外加那件白色的羽绒服,打底衫...有好几件,你看着拿。”

  汪梦顿了下,有些不好意思道:“内衣内裤在行李箱盖的夹层里面,你拉开就能摸到。”

  接触女人的私密物品,陈凡也有些尴尬。

  不过好在他心怀坦荡,也不瞎想,更不敢问汪梦,拿哪种颜色。

  在随便挑了一套后,他找了一个袋子装上,便急匆匆的往县城赶去。

  在抵达县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汪梦已经办理完出院手续,正提着药,站在住院部的门口,宛如一个渴望丈夫回家的俏妇人,一脸的翘首以盼。

  相比较以前,汪梦整个人憔悴了不少,整个人至少瘦了好几斤,脸上也并没有太多的血色,头发都快打结了,应该是很久没洗过头发。

  她依旧穿着当初陈凡送她来医院时的那套睡衣,给人一种凄苦的美,宛如是跌落人间的仙女。

  陈凡将车停好后,立即下车迎上前去,言语间带着责备的味道:“你怎么不在里面等我?外面的风多大呀。”

  “因为想要早点儿看见你!”

  也不知道汪梦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的真心话,在陈凡伸手过来的时候,她便很自然的将手中的药和病历袋递给陈凡,然后钻进了副驾驶内。

  陈凡知道异性之间,适当的玩笑的确能够拉近距离,但这类玩笑开得太多,就不太合适了。

  他将药和病历袋放进后排,这才坐上驾驶座,扭头望着神色惨白的汪梦:“是不是医院的伙食不好?瘦了好多。”

  “这都被你给看出来了,的确瘦了五斤,是不是瘦点儿,就好看一些?”

  汪梦双手捧着脸,做了一个卖萌的姿势。

  陈凡苦笑道:“你不瘦也好看。”

  说完,他发动汽车:“是先带你去解解馋,吃点儿好吃的,还是...”

  “先去酒店吧,我现在只想要舒舒服服的泡一个热水澡。”

  汪梦诉着苦:“最近又是吃药,又是输液,嘴里全是苦味儿,吃啥都没胃口。”

  说着话的同时,她还可怜兮兮的抬起手腕:“你看,扎的针眼,三个,疼死我了,右手还有一个...”

  “乖,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陈凡知道生病的人,其实跟小孩子差不多,稍微哄一下就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汪梦平时太缺别人的关心,竟然又将另一只手伸过来,让陈凡吹一吹。

  来到一家高档酒店门口,陈凡停好车,道:“你自己上去吧,我在车里等你。”

  “你不一起上去坐会儿吧,我估计要泡一段时间。”

  汪梦正准备抱着衣服下车,突然扭头对陈凡发出邀请。

  陈凡摇了摇头,主要是孤男寡女进入酒店,影响不好,而且人家泡澡,自己上去干什么?

  观摩吗?

  显然不太合适。

  汪梦也没太执意,如果强求的话,难免有点儿太那啥了。

  在目送汪梦进入酒店后,陈凡见时间刚好七点,正准备掏出手机看新闻联播的时候,却看见汪梦又抱着衣服从酒店内走了出来。

  “怎么啦?”

  陈凡降下车窗询问道。

  汪梦苦着脸:“我没带身份证,不能办理入住。”

  “那怎么办?要不...我回镇上给你拿?”

  陈凡刚说完,汪梦就噜着嘴道:“你不怕麻烦吗?这一来一回,又是一个小时。”

  就在他无计可施的时候,汪梦接着道:“你带身份证了吗?要不你去开一间房间吧,然后把我带进去。前台已经认识我了,知道我没身份证,没人带领,肯定不让我进去。”

  陈凡的身份证和工作证件就在公文包内,基本上是二十四小时不离身。

  他也是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对泡澡拥有这么大的执念,便提议道:“要不去看看哪里有澡堂子,让你泡一个够。”

  “澡堂子多脏呀,那么多人,就跟下饺子似的,而且鬼知道里面有没有传染病。”

  汪梦嘟囔着嘴:“让你开一个房间,就这么难?还是说你也没带身份证?”

  陈凡无奈,只能从手提包内翻出身份证,往酒店里面走去。

  在顺利办理好入住后,他来到大门口,朝着汪梦招了招手。

  汪梦内心始终是有几分忐忑,她并不是担心跟陈凡一起出入酒店,会传出什么谣言,而是担心工作人员不让她进去。

  果不其然,怕什么就来什么。

  为了防止前台工作人员发现她,她还刻意紧贴在陈凡的一侧,想要用陈凡的身体挡住酒店前台工作人员的视线。

  可这样的小动作,岂能瞒得过酒店前台工作人员?

  其中一名女前台立即出声喊道:“先生,请等一下。”

  说着话的同时,她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转而看向躲在陈凡另一侧的汪梦:“女士,请出示一下证件,我们这边做登记。如果没有证件,是不能允许外来人员进入的。”

  “这...”

  被抓了一个现行,汪梦满脸难为情,恨不得在地上找一条缝隙钻进去。

  陈凡虽然知道酒店有这项规定,但一般情况下,酒店也不会当成一回事儿,为了生意,工作人员普遍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工作人员如此较真儿的。

  他笑了笑:“我这位朋友就上去坐一会儿,马上就下来,不用那么麻烦吧。”

  那名女前台似乎有点儿不近人情,摇头苦笑道:“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如果是平时,你这位朋友上去坐一会儿,肯定没什么问题。只是...这快到年底了,警察经常突袭扫黄检查,如果让警察发现我们让没有登记的人员进入,后果相当严重,前两天就有酒店因为这种情况,被相关部门下令停业整改。所以...这是我们老板下达的命令,希望您能够配合并理解我们的工作,不要让我们为难。而且只是出示一下证件,我们做一个登记而已,放心,信息是肯定不会泄露的。”

  她显然是觉得陈凡二人存在不正当的关系,否则怎么连登记证件都不敢,所以才会有最后这句话。

  陈凡发现萧峰镇的经济虽然不咋滴,但治安是真的严格。

  他苦笑道:“可是她忘记带身份证了,通融一下吧。”

  女前台却态度坚决的摇了摇头:“实在是不好意思,先生,我们也很为难。如果放你们进去,让老板发现了,我们的饭碗都保不住,所以...希望你能够体谅。”

  陈凡轻叹一声,看来泡一个澡,都成奢侈了。

  虽然最近他一直在乡下扶贫调研,但每天副处长陆言都会给他汇报工作,他知道近期市委对于扫黄工作特别重视,前段时间还召集了全市治安大队,开了一个扫黄大会。

  眼看对方实在是无法通融,陈凡也并未强求,刚要掏出身份证退房时,另一名前台小姐拿着一张小票走上前来:“先生,我刚刚看你是开车来的,对吗?你在我们酒店入住,可以将车子免费停到地下车库,离开时,直接向保安出示小票就行。”

  说完,她还意味深长的对陈凡挤了挤眼睛。

  陈凡当然不会傻乎乎的觉得对方是被自己的魅力所折服,对自己暗送秋波。

  这意味深长的眼神,肯定是另有所指。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的接过小票,道了一声谢谢,然后便带着汪梦离开了酒店。

  “这里的规矩,怎么就这么死板,不是跟她们说了,我没带身份证吗?刚刚给你递小票的那个女前台,那眼神...哼,气死我了,肯定还以为我是那种不干不净的女人...”

  在走出酒店大门后,汪梦气得是直跺脚。

  如果不是自己不占理,她非要跟两人好好理论一番不可。

  陈凡还真担心她那暴躁的性格,会惹出什么事端来,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别生气,走吧,我带你去泡澡。”

  “去哪儿泡澡?澡堂子吗?我不去,太脏了,我怕染上病。”

  也不知道汪梦是气糊涂了,还是真把陈凡当成了哥们儿,面对陈凡的搂搂抱抱,她并没有反抗,并肩跟着陈凡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陈凡晃了晃手中的小票:“有了这个,你就能进去,快走吧,泡完澡,我请你吃大餐。”

  汪梦一头雾水,见陈凡钻进车内,她也只好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随即,陈凡将车开进地下车库,然后带着汪梦来到电梯旁,用房卡在电梯仪器上扫了一下。

  看着电梯门打开,汪梦的心中却泛起了不安:“你的意思是,能直接从地下车库上去?不会被工作人员赶出来吧?如果被发现了,那多尴尬。”

  “放心吧,人家能给我地下车库的免费停车小票,就是在给我暗示。”

  陈凡拉着汪梦走进电梯内,按了房间所在楼层后,电梯便缓缓上升。

  眼看电梯并没有在一楼停下,汪梦悬着的那颗心这才落到地上。

  在成功进入房间,汪梦一脸不解:“你说是那名给你小票的前台小姐给你的暗示?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既然能让人进来,她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陈凡坐在床边,惊讶的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