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和钟雯夏聊着近况，同时走进一家餐馆，点了一个炒菜一个汤，找位置坐下来后，就听见包间内传来闹哄哄的声音，人应该还不少。
本来陈凡还没太在意，准备找一个远离包间、安静一点的位置，方便给钟雯夏打电话。
可突然间，他注意到包厢内的几道声音格外熟悉。
“是市政府扶贫调研小组的人？”
陈凡心中已经笃定，仔细辨认声音后，还真听到组长龚玉成的声音，其中还有镇扶贫办的几位领导。
虽说市委和市政府这次组成联合调查小组，可随后，市政府的人就不知踪影，好像是去其他乡村做调研了，认为沟子村完全没有调研的价值与意义。
不过纵然如此，身为组长的龚玉成也是给予了陈凡足够的尊重，完全没有让陈凡难堪过。
估计龚玉成是受到市长孙连承的指示，迫不得已才选择冷落陈凡和汪梦而已。
陈凡本想要进去和众人打一个招呼，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毕竟人家在镇上吃饭都没叫上自己，他上赶着进去，如果对方邀请，自己是坐下来一起吃，还是不坐呢？
到那时局面恐怕会有些尴尬。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在镇政府身兼数职的周芬芳开口道：“龚组长，这市委的陈处长，真打算在沟子村继续扶贫调研工作？我看他那副架势，好像不是来走过场的。”
周芬芳身为镇扶贫办主任，还分管应急管理与抗震救灾部门，以及妇女主任。
最重要的是，她的脑袋上还有一个头衔，沟子村的村书记。
龚玉成啄了一口酒，估计是刚刚喝得有些多，嘴巴没关严实，老神哉哉：“他呀，也没办法，市委书记亲自点将，他这个市委书记的爱将，也不得不劳心碌力。他们市委把扶贫事业想得太简单了，以为上面给出政策和项目，百姓就会争相踊跃报名。实际上，他们是在办公室待久了，压根就不了解真实的民情。哎...让他碰碰壁也好，由他去折腾吧，省得以后市委说我们市政府不配合他们的扶贫工作。”
估计是他的一名属下意识到他多嘴了，居然敢在背地里议论市委书记，这如果传出去，他能有好果子吃吗？
所以那名下属立即举起酒杯岔开话题：“组长，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平时对我们的照顾。这道鱼做得不错，你尝尝，老板说是生态鱼，不是养殖的。”
陈凡就坐在包间门口，虽然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却鸦雀无声。
估计龚玉成也反应了过来，惊出一身冷汗，连连道：“这鱼不错...鱼不错，大家快吃呀，别干看着...”
刚刚还挺热闹的包间，顿时冷静了下来，连喘气儿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挑起这个话题的周芬芳立即举起酒杯：“龚组长，你们在我们镇上调研了这么多天，风吹日晒雨淋的，我身为扶贫办的副主任，代表全镇的百姓，敬你们一杯，你们辛苦了...”
大家争相举杯，但因为龚玉成的一句点评，气氛显然是回不去了。
在喝完酒后，气氛总是透着那么一股子生硬劲儿，没人再敢议论刚刚的话题。
陈凡知道扒墙根儿偷听别人说话，会被人诟病，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自己再进去的话，肯定不太合适，正想要起身让老板将饭菜打包，自己带回去吃时，包间内传来一道手机铃声。
龚玉成的声音再度传来：“哎哟，你们慢慢吃，我出去打一个电话。”
“糟糕，出来了！”
陈凡的屁股还没离开板凳，就听见里面龚玉成的话，这个时候再想要跑，肯定来不及了。
因为其他的包间都在饭店的里面，如果自己躲进其他包间，肯定要路过龚玉成他们所在的包间，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注意到他。
如果自己脚底抹油，快速离开餐厅，那守在门口的老板娘还不骂娘？
毕竟自己点了菜，还没给钱呢。
无奈之下，他只能快速来到另一侧的座位上，低头假装玩手机。
可餐厅就只有这么大，想要不被龚玉成注意，那完全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当龚玉成刚拿着手机走出包间，第一眼就将陈凡给认了出来：“陈...陈处长？”
陈凡知道肯定是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来，满脸堆笑道：“哟，龚组长，好巧，你也在这里吃饭吗？我刚忙完，过来对付一口。”
龚玉成在看见陈凡时，他的眼底深处满是慌乱，原本还醉醺醺的他，此刻瞬间清醒了好几分，眼神也明亮了许多。
他结结巴巴道：“陈...陈处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显然是想要打探陈凡究竟有没有听见刚刚他过失的言论。
陈凡看着对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丝毫不怀疑，如果对方手中有一根针，肯定恨不得把嘴巴给缝起来。
祸从口出，在体制内，那可是血淋淋的教训。
“我也刚来，没想到碰到你们在这里吃饭...”
陈凡刚说完，厨房的窗口就传来厨师的呐喊声：“上菜喽。”
守在门口揽客的老板娘立即上前，将炒好的菜端到陈凡面前：“帅哥，你慢慢吃。”
龚玉成看见桌子上的一菜一汤，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得到，陈凡来了肯定有一会儿了。
如果是刚来，饭菜不可能这么快就上齐。
毕竟这可是现炒的菜。
龚玉成那张原本因喝酒而涨红的脸色，此刻唰的一下就白了，汗珠宛如雨后春笋般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做贼心虚的他，已经笃定陈凡肯定是听到了刚刚的谈话。
“陈处长，这...我...”
他张嘴想要解释，可又担心越描越黑，好多话堵在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此时，闹哄哄的包间内，众人肯定是察觉到了陈凡的存在，整个包间鸦雀无声，甚至还有人探着脑袋朝外面偷窥着。
气氛就好似凝固一般。
唯独陈凡像一个没事人似的，对龚玉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龚组长，要不要坐下...再吃点儿。”
龚玉成依旧紧握那部正在响动的手机，在听见陈凡的邀请后，他下意识的摇头道：“不...不用了...”
说完，他将来电给挂断，然后将手机揣进兜里：“陈处长，要不...你挪步，进包间跟我们一起吃吧，正好我也想要跟你喝杯酒。”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这里挺好的，吃完饭后，我还要回去忙公务。”
陈凡笑了笑。
可他这份笑容，落到龚玉成的眼中，仿佛是一把悬在自己脑袋上的一柄快刀，让他的内心慌乱如麻。
他明白，如果自己不将刚刚那番酒后失言解释清楚，自己的仕途恐怕就到头了。
虽说他是市政府的干部，勉强算市长孙连承的半个心腹。
但如果郭景耀想要搞他，孙连承能保得了他吗？
换而言之，孙连承会为了他，公然跟郭景耀开战吗？
想到此处，他的内心已经是无比惧怕，如同一根木头般杵在原地。
陈凡已经端起碗来吃饭，看见龚玉成还不打算离开的意思，便笑着道：“龚组长，刚刚不是有电话打进来吗？赶紧回电话去吧，公事要紧，我这里就不需要你来照顾了。”
龚玉成知道这里人多眼杂，解释起来很不方便，便开口提议道：“陈...陈处长，等一下吃完饭，我们详聊一下扶贫的事情，我去你房间找你，可以吗？”
“行啊，没问题！”
陈凡点头道：“不过...不会影响到你们聚餐吧？”
“不会不会！”
见陈凡同意下来，龚玉成便知道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便解释道：“其实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散场。”
陈凡也没再多言，低头开始干饭。
龚玉成觉得在这里傻傻的杵着，有些不太合适，便开口道：“我出去打一个电话。”
陈凡仿佛没听见似的，只是低头往嘴里扒拉着米饭。
龚玉成心中一紧，但也不方便继续打扰，快步往外面走去。
此时，包间内已经鸦雀无声，估计是在观望包间外面的情况。
以前陈凡吃饭，都是跟随郭景耀的节奏，吃得也比较快，有时候胃有些不舒服。
如今自己一个人吃饭，自然是细嚼慢咽。
对于包间内的尴尬气氛，他视若无睹。
二十分钟后，他放下碗筷，喝了一口茶水，正准备起身结账时，龚玉成快步从外面冲了进来，并将准备结账的老板娘给拦了下来：“算我们包间的。”
“龚组长，这怎么能行呢？一码归一码。”
陈凡和煦的笑了笑。
“有什么不行的？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走吧，我们回招待所，正好跟你深入探讨一下扶贫的事情。”
龚玉成拉着陈凡就往饭馆外面走去。
“他们...”
陈凡指了指包间内的人，刚对龚玉成示意了一下，龚玉成便摆手道：“不用管他们，走吧。”
在他拉着陈凡离开饭馆后，包间内的几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那凝固的气氛却始终没有得到缓解。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胆量开口打破这份死寂的气氛。
直到气氛僵持了近五分钟，确定陈凡和龚玉成走远之后，有人才敢起身，道：“走吧！”
轻飘飘的两个字，瞬间得到所有人的效应，纷纷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再然后...众人一句话也没敢再多说，宛如是作鸟兽散般。
此时，陈凡两人正在回去的路上，龚玉成率先开口询问道：“陈处长最近挺辛苦的，专注于沟子村的扶贫发展事业，可否有什么发现和突破吗？”
陈凡并未隐瞒，点头道：“还真发现了两个不错的契机，一个是沟子村9组的编织手艺，另一个则是目前有几户人家愿意参与到养蚕的扶贫事业中来。”
还不等龚玉成开口，他便继续道：“哦，对了，那个乔威家，已经找到投资款项，不需要再从银行贷款。只是相关方面的技术指导、保险业务、蚕种、桑树种之类的琐事，就劳烦龚组长操心了。”
眼看陈凡还真的将此事搞定，龚玉成有些惊讶：“目前，具体有多少户，愿意养蚕？”
陈凡自然是不可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笑了笑，道：“目前少是少了点儿，但我能看出来，不少村民其实已经心动了，但就是怕投资打了水漂。我是这样想的，只要那几位愿意投资的先驱者能够挣到钱，其他村民们肯定会争相效仿。毕竟养蚕户，只需要用地来种植桑树，不需要占用基本农田。万事儿开头难嘛，但我想只要能有一个好的开头，以后的扶贫事业也能顺利的进展下去。”
说到此处，他询问道：“龚组长，不知在养蚕这件事情上，政府打算花多少时间来筹备协调？”
龚玉成听出了陈凡言语间强硬的态度，如今陈凡已经成功说服村民，算是将最难的事情做成了，接下来的事情其实是水到渠成。
他在深吸一口气后，并没有立即给出答复：“这样吧，我回去开会讨论一下，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看看能不能从其他专项扶贫资金里面挤一点儿出来。”
“挤占专项扶贫资金？”
虽然龚玉成给出的愿意配合的态度，让陈凡非常满意，但挤占专项扶贫资金，却让他眉头紧皱。
这等同于是从其他饿汉子手中抢粮，人家项目的负责人不跟你拼命，那才是怪事。
龚玉成轻叹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市财政...穷啊，而且流程繁琐，层层审批，如果等到所有流程走完，市财政也不一定能挤出钱来。退一万步讲，就算市财政能挤出一部分资金，等到所有流程走完，估计...黄花菜都凉了，你和我有这份耐心，那几名愿意养蚕的村民，恐怕会闲不住。而且就算他们闲得住，等款项审批下来，过了春种的时间，桑树种下去，能活吗？”
说到此处，他警惕的瞥了陈凡一眼，生怕陈凡会发火。
陈凡本想要说，你们市政府不是打算给村里重启抽水站吗？
可以先把重启抽水站的资金拿出来。
但转念一想，龚玉成恐怕早就留了后手，提前跟他说过，重启抽水站，其实市政府也不用掏一分钱，村里的富户可以解决一部分资金，电网和油气公司也能给予部分支持，政府只需要从中协调即可。
陈凡心中有些窝火，他和汪梦来沟子村上山下乡，日晒雨淋这么多天，眼看项目都快搞成了，你给我来一句没钱？
那我这么多天的付出与努力算什么？
他突然停下脚步，冷冽的眼神盯着龚玉成。
龚玉成被盯得心中毛毛的，刚开开口缓和气氛，陈凡却抢先道：“这样吧，你们开会讨论一下，我也会将事情如实向郭书记汇报。”
说完，便准备拂袖离去。
龚玉成立即抓住他的手：“陈处长，别生气，这事儿...我看就不惊扰郭书记了。”
他担心陈凡这是在给他上眼药，明面上是向郭书记说市政府没钱的事情，但实际上是偷偷向郭景耀打小报告，在郭景耀面前告他一状。
心中急切的他，咬牙道：“这样吧，我最迟明天下午给你答复，行吗？容我好好想一想办法，毕竟只有几户人家愿意养蚕，我们扶贫办需要花费的资金，应该不多，从保险到养成之后的销售问题，我们扶贫办尽最大可能的提供帮助，你看行吗？”
其实钱的事情，陈凡始终觉得不是太大的问题，因为他愿意的话，也能找来富商做慈善扶贫事业。
但郭景耀曾经说过，扶贫资金的事情上，市政府必须要做出让步。
这也算是在扶贫事业中，郭景耀和孙连承第一次交锋。
“好，明天下午五点之前，我希望你能给我答复。”
陈凡深知做人留一线，事后好相见的道理。
真把龚玉成逼急眼了，人家给你来一个鸡飞蛋打，他和汪梦这些天的扶贫调研工作，算是白费。
在气氛缓和下来后，龚玉成继续问道：“对了，你刚刚说在9组发现了编织手艺，是怎么回事？以前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不错，我们市委宣传部，正准备大力宣传此事。”
陈凡并未隐瞒，将他在9组发现篾匠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并且还告知，目前已经有商人愿意投资这个项目。
本来陈凡还没太在意，准备找一个远离包间、安静一点的位置，方便给钟雯夏打电话。
可突然间，他注意到包厢内的几道声音格外熟悉。
“是市政府扶贫调研小组的人？”
陈凡心中已经笃定，仔细辨认声音后，还真听到组长龚玉成的声音，其中还有镇扶贫办的几位领导。
虽说市委和市政府这次组成联合调查小组，可随后，市政府的人就不知踪影，好像是去其他乡村做调研了，认为沟子村完全没有调研的价值与意义。
不过纵然如此，身为组长的龚玉成也是给予了陈凡足够的尊重，完全没有让陈凡难堪过。
估计龚玉成是受到市长孙连承的指示，迫不得已才选择冷落陈凡和汪梦而已。
陈凡本想要进去和众人打一个招呼，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毕竟人家在镇上吃饭都没叫上自己，他上赶着进去，如果对方邀请，自己是坐下来一起吃，还是不坐呢？
到那时局面恐怕会有些尴尬。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在镇政府身兼数职的周芬芳开口道：“龚组长，这市委的陈处长，真打算在沟子村继续扶贫调研工作？我看他那副架势，好像不是来走过场的。”
周芬芳身为镇扶贫办主任，还分管应急管理与抗震救灾部门，以及妇女主任。
最重要的是，她的脑袋上还有一个头衔，沟子村的村书记。
龚玉成啄了一口酒，估计是刚刚喝得有些多，嘴巴没关严实，老神哉哉：“他呀，也没办法，市委书记亲自点将，他这个市委书记的爱将，也不得不劳心碌力。他们市委把扶贫事业想得太简单了，以为上面给出政策和项目，百姓就会争相踊跃报名。实际上，他们是在办公室待久了，压根就不了解真实的民情。哎...让他碰碰壁也好，由他去折腾吧，省得以后市委说我们市政府不配合他们的扶贫工作。”
估计是他的一名属下意识到他多嘴了，居然敢在背地里议论市委书记，这如果传出去，他能有好果子吃吗？
所以那名下属立即举起酒杯岔开话题：“组长，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平时对我们的照顾。这道鱼做得不错，你尝尝，老板说是生态鱼，不是养殖的。”
陈凡就坐在包间门口，虽然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却鸦雀无声。
估计龚玉成也反应了过来，惊出一身冷汗，连连道：“这鱼不错...鱼不错，大家快吃呀，别干看着...”
刚刚还挺热闹的包间，顿时冷静了下来，连喘气儿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挑起这个话题的周芬芳立即举起酒杯：“龚组长，你们在我们镇上调研了这么多天，风吹日晒雨淋的，我身为扶贫办的副主任，代表全镇的百姓，敬你们一杯，你们辛苦了...”
大家争相举杯，但因为龚玉成的一句点评，气氛显然是回不去了。
在喝完酒后，气氛总是透着那么一股子生硬劲儿，没人再敢议论刚刚的话题。
陈凡知道扒墙根儿偷听别人说话，会被人诟病，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自己再进去的话，肯定不太合适，正想要起身让老板将饭菜打包，自己带回去吃时，包间内传来一道手机铃声。
龚玉成的声音再度传来：“哎哟，你们慢慢吃，我出去打一个电话。”
“糟糕，出来了！”
陈凡的屁股还没离开板凳，就听见里面龚玉成的话，这个时候再想要跑，肯定来不及了。
因为其他的包间都在饭店的里面，如果自己躲进其他包间，肯定要路过龚玉成他们所在的包间，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注意到他。
如果自己脚底抹油，快速离开餐厅，那守在门口的老板娘还不骂娘？
毕竟自己点了菜，还没给钱呢。
无奈之下，他只能快速来到另一侧的座位上，低头假装玩手机。
可餐厅就只有这么大，想要不被龚玉成注意，那完全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当龚玉成刚拿着手机走出包间，第一眼就将陈凡给认了出来：“陈...陈处长？”
陈凡知道肯定是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来，满脸堆笑道：“哟，龚组长，好巧，你也在这里吃饭吗？我刚忙完，过来对付一口。”
龚玉成在看见陈凡时，他的眼底深处满是慌乱，原本还醉醺醺的他，此刻瞬间清醒了好几分，眼神也明亮了许多。
他结结巴巴道：“陈...陈处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显然是想要打探陈凡究竟有没有听见刚刚他过失的言论。
陈凡看着对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丝毫不怀疑，如果对方手中有一根针，肯定恨不得把嘴巴给缝起来。
祸从口出，在体制内，那可是血淋淋的教训。
“我也刚来，没想到碰到你们在这里吃饭...”
陈凡刚说完，厨房的窗口就传来厨师的呐喊声：“上菜喽。”
守在门口揽客的老板娘立即上前，将炒好的菜端到陈凡面前：“帅哥，你慢慢吃。”
龚玉成看见桌子上的一菜一汤，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得到，陈凡来了肯定有一会儿了。
如果是刚来，饭菜不可能这么快就上齐。
毕竟这可是现炒的菜。
龚玉成那张原本因喝酒而涨红的脸色，此刻唰的一下就白了，汗珠宛如雨后春笋般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做贼心虚的他，已经笃定陈凡肯定是听到了刚刚的谈话。
“陈处长，这...我...”
他张嘴想要解释，可又担心越描越黑，好多话堵在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此时，闹哄哄的包间内，众人肯定是察觉到了陈凡的存在，整个包间鸦雀无声，甚至还有人探着脑袋朝外面偷窥着。
气氛就好似凝固一般。
唯独陈凡像一个没事人似的，对龚玉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龚组长，要不要坐下...再吃点儿。”
龚玉成依旧紧握那部正在响动的手机，在听见陈凡的邀请后，他下意识的摇头道：“不...不用了...”
说完，他将来电给挂断，然后将手机揣进兜里：“陈处长，要不...你挪步，进包间跟我们一起吃吧，正好我也想要跟你喝杯酒。”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这里挺好的，吃完饭后，我还要回去忙公务。”
陈凡笑了笑。
可他这份笑容，落到龚玉成的眼中，仿佛是一把悬在自己脑袋上的一柄快刀，让他的内心慌乱如麻。
他明白，如果自己不将刚刚那番酒后失言解释清楚，自己的仕途恐怕就到头了。
虽说他是市政府的干部，勉强算市长孙连承的半个心腹。
但如果郭景耀想要搞他，孙连承能保得了他吗？
换而言之，孙连承会为了他，公然跟郭景耀开战吗？
想到此处，他的内心已经是无比惧怕，如同一根木头般杵在原地。
陈凡已经端起碗来吃饭，看见龚玉成还不打算离开的意思，便笑着道：“龚组长，刚刚不是有电话打进来吗？赶紧回电话去吧，公事要紧，我这里就不需要你来照顾了。”
龚玉成知道这里人多眼杂，解释起来很不方便，便开口提议道：“陈...陈处长，等一下吃完饭，我们详聊一下扶贫的事情，我去你房间找你，可以吗？”
“行啊，没问题！”
陈凡点头道：“不过...不会影响到你们聚餐吧？”
“不会不会！”
见陈凡同意下来，龚玉成便知道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便解释道：“其实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散场。”
陈凡也没再多言，低头开始干饭。
龚玉成觉得在这里傻傻的杵着，有些不太合适，便开口道：“我出去打一个电话。”
陈凡仿佛没听见似的，只是低头往嘴里扒拉着米饭。
龚玉成心中一紧，但也不方便继续打扰，快步往外面走去。
此时，包间内已经鸦雀无声，估计是在观望包间外面的情况。
以前陈凡吃饭，都是跟随郭景耀的节奏，吃得也比较快，有时候胃有些不舒服。
如今自己一个人吃饭，自然是细嚼慢咽。
对于包间内的尴尬气氛，他视若无睹。
二十分钟后，他放下碗筷，喝了一口茶水，正准备起身结账时，龚玉成快步从外面冲了进来，并将准备结账的老板娘给拦了下来：“算我们包间的。”
“龚组长，这怎么能行呢？一码归一码。”
陈凡和煦的笑了笑。
“有什么不行的？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走吧，我们回招待所，正好跟你深入探讨一下扶贫的事情。”
龚玉成拉着陈凡就往饭馆外面走去。
“他们...”
陈凡指了指包间内的人，刚对龚玉成示意了一下，龚玉成便摆手道：“不用管他们，走吧。”
在他拉着陈凡离开饭馆后，包间内的几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那凝固的气氛却始终没有得到缓解。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胆量开口打破这份死寂的气氛。
直到气氛僵持了近五分钟，确定陈凡和龚玉成走远之后，有人才敢起身，道：“走吧！”
轻飘飘的两个字，瞬间得到所有人的效应，纷纷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再然后...众人一句话也没敢再多说，宛如是作鸟兽散般。
此时，陈凡两人正在回去的路上，龚玉成率先开口询问道：“陈处长最近挺辛苦的，专注于沟子村的扶贫发展事业，可否有什么发现和突破吗？”
陈凡并未隐瞒，点头道：“还真发现了两个不错的契机，一个是沟子村9组的编织手艺，另一个则是目前有几户人家愿意参与到养蚕的扶贫事业中来。”
还不等龚玉成开口，他便继续道：“哦，对了，那个乔威家，已经找到投资款项，不需要再从银行贷款。只是相关方面的技术指导、保险业务、蚕种、桑树种之类的琐事，就劳烦龚组长操心了。”
眼看陈凡还真的将此事搞定，龚玉成有些惊讶：“目前，具体有多少户，愿意养蚕？”
陈凡自然是不可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笑了笑，道：“目前少是少了点儿，但我能看出来，不少村民其实已经心动了，但就是怕投资打了水漂。我是这样想的，只要那几位愿意投资的先驱者能够挣到钱，其他村民们肯定会争相效仿。毕竟养蚕户，只需要用地来种植桑树，不需要占用基本农田。万事儿开头难嘛，但我想只要能有一个好的开头，以后的扶贫事业也能顺利的进展下去。”
说到此处，他询问道：“龚组长，不知在养蚕这件事情上，政府打算花多少时间来筹备协调？”
龚玉成听出了陈凡言语间强硬的态度，如今陈凡已经成功说服村民，算是将最难的事情做成了，接下来的事情其实是水到渠成。
他在深吸一口气后，并没有立即给出答复：“这样吧，我回去开会讨论一下，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看看能不能从其他专项扶贫资金里面挤一点儿出来。”
“挤占专项扶贫资金？”
虽然龚玉成给出的愿意配合的态度，让陈凡非常满意，但挤占专项扶贫资金，却让他眉头紧皱。
这等同于是从其他饿汉子手中抢粮，人家项目的负责人不跟你拼命，那才是怪事。
龚玉成轻叹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市财政...穷啊，而且流程繁琐，层层审批，如果等到所有流程走完，市财政也不一定能挤出钱来。退一万步讲，就算市财政能挤出一部分资金，等到所有流程走完，估计...黄花菜都凉了，你和我有这份耐心，那几名愿意养蚕的村民，恐怕会闲不住。而且就算他们闲得住，等款项审批下来，过了春种的时间，桑树种下去，能活吗？”
说到此处，他警惕的瞥了陈凡一眼，生怕陈凡会发火。
陈凡本想要说，你们市政府不是打算给村里重启抽水站吗？
可以先把重启抽水站的资金拿出来。
但转念一想，龚玉成恐怕早就留了后手，提前跟他说过，重启抽水站，其实市政府也不用掏一分钱，村里的富户可以解决一部分资金，电网和油气公司也能给予部分支持，政府只需要从中协调即可。
陈凡心中有些窝火，他和汪梦来沟子村上山下乡，日晒雨淋这么多天，眼看项目都快搞成了，你给我来一句没钱？
那我这么多天的付出与努力算什么？
他突然停下脚步，冷冽的眼神盯着龚玉成。
龚玉成被盯得心中毛毛的，刚开开口缓和气氛，陈凡却抢先道：“这样吧，你们开会讨论一下，我也会将事情如实向郭书记汇报。”
说完，便准备拂袖离去。
龚玉成立即抓住他的手：“陈处长，别生气，这事儿...我看就不惊扰郭书记了。”
他担心陈凡这是在给他上眼药，明面上是向郭书记说市政府没钱的事情，但实际上是偷偷向郭景耀打小报告，在郭景耀面前告他一状。
心中急切的他，咬牙道：“这样吧，我最迟明天下午给你答复，行吗？容我好好想一想办法，毕竟只有几户人家愿意养蚕，我们扶贫办需要花费的资金，应该不多，从保险到养成之后的销售问题，我们扶贫办尽最大可能的提供帮助，你看行吗？”
其实钱的事情，陈凡始终觉得不是太大的问题，因为他愿意的话，也能找来富商做慈善扶贫事业。
但郭景耀曾经说过，扶贫资金的事情上，市政府必须要做出让步。
这也算是在扶贫事业中，郭景耀和孙连承第一次交锋。
“好，明天下午五点之前，我希望你能给我答复。”
陈凡深知做人留一线，事后好相见的道理。
真把龚玉成逼急眼了，人家给你来一个鸡飞蛋打，他和汪梦这些天的扶贫调研工作，算是白费。
在气氛缓和下来后，龚玉成继续问道：“对了，你刚刚说在9组发现了编织手艺，是怎么回事？以前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不错，我们市委宣传部，正准备大力宣传此事。”
陈凡并未隐瞒，将他在9组发现篾匠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并且还告知，目前已经有商人愿意投资这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