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去招待所的路上,夜风微凉。

  彭威终于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劲来。

  他看着身边的赵峰,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阿峰。”

  彭威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哥哥?”

  “连廖坤的人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你这也太神了吧?”

  赵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递给彭威一根。

  “威哥,哪有什么神不神的。”

  “不过是借势罢了。”

  “这就是江湖。”

  “谁拳头硬,谁背景深,谁就是爷。”

  “咱们要做大生意,光有钱不行,还得让这三教九流的人都怕你,敬你。”

  “这路,才走得宽。”

  彭威深吸了一口烟,重重地点了点头。

  话分两头。

  吴强把几位银行的领导挨个送回了家。

  这一路上,他赔着笑脸,说了不少客套话。

  好不容易把这帮大爷伺候好了,他一脚油门直奔招待所。

  车刚停稳,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大堂。

  龙腾地产设计部的余川正坐在沙发上跟几个同事闲聊。

  看见吴强火急火燎地进来,余川愣了一下。

  “强哥,咋了这是?”

  吴强环视了一圈大堂,眉头瞬间皱成了那个“川”字。

  “威哥呢?”

  “还有峰哥,回没回来?”

  余川摇了摇头,道:

  “没见着啊。”

  “我们一直在这坐着,没看见赵总和威哥回来。”

  “怎么?没跟你一块?”

  吴强的心里“咯噔”一下。

  没回来?

  这都几点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赵峰以前就出过事。

  要是赵峰真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吴强万死难辞其咎!

  “操!”

  吴强低吼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余川吓了一跳,赶紧追了两步。

  “强哥!出啥事了?”

  “要不要叫兄弟们一块找?”

  吴强头也不回,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不用,你们在招待所守着!”

  “万一峰哥回来了,就说我出去找他们了。”

  ……

  吴强沿着通往望江楼的大路疾驰。

  此时此刻,他肠子都悔青了。

  什么狗屁银行领导?

  那些当官的死活关他屁事!

  他就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赵峰。

  当初就不该听赵峰的安排去送人。

  在吴强心里,赵峰不仅仅是老板,更是他兄弟。

  车窗外的路灯飞快地向后退去。

  “峰哥……你可千万别出事啊。”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一边念叨,一边自我安慰。

  上次在省城闹出那么大动静,赵伟明书记亲自站台。

  望江楼那一次,省城有点头脸的江湖大佬,哪个没跟峰哥喝过酒?

  廖坤也好,刘奎也罢,谁不给峰哥几分薄面?

  应该没什么人这么不开眼,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赵峰吧?

  可是,这世上从来不缺愣头青。

  万一碰上个不认识赵峰的生瓜蛋子呢?

  越想,吴强心里越慌。

  突然。

  前方昏黄的路灯下,出现了两个人影。

  两个人勾肩搭背,走得歪歪斜斜。

  吴强下意识地松了油门,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峰哥!”

  这一刻,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脸上,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吱——!

  一脚刹车踩到底。

  吴强甚至忘了拉手刹,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他一边跑,一边拼命地挥手。

  “峰哥!”

  “威哥!”

  赵峰正跟彭威聊着未来的规划。

  抬头一看,一个壮汉像黑熊一样扑了过来。

  借着车灯的光,赵峰看清了来人。

  “强子?”

  赵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小子,慌里慌张的干什么?”

  吴强冲到赵峰面前,猛地停住脚步。

  他上下打量着赵峰,两只手在赵峰身上这摸摸那捏捏。

  “峰哥,你没事吧?”

  “有没有伤着?”

  “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赵峰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一把拍掉他的手。

  “行了行了,大老爷们儿,也不嫌害臊。”

  “我能有什么事?”

  “好得很。”

  听到赵峰中气十足的声音,吴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嘿嘿傻笑了两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

  赵峰看着吴强那副狼狈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年代,能有这么一个死心塌地为自己着想的兄弟,值了。

  赵峰从兜里掏出那包压扁了的烟,抽出一根递给吴强。

  “谢了,兄弟。”

  这一声谢,分量很重。

  吴强接过烟,手还有点哆嗦。

  赵峰给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根。

  吴强平复了一下情绪,忍不住问道:

  “峰哥,咱们不是说好在招待所汇合吗?”

  “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还以为你们被谁给扣了。”

  赵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微微冷了一下。

  这种事,瞒着别人可以,瞒着吴强没必要。

  他是自己的贴身保镖,必须了解所有的情况。

  “也没什么大事,路上几个不开眼的……”

  赵峰轻描淡写地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虽然他说得轻松,但吴强越听脸色越难看。

  听到蛤蟆镜拿着刀子比划,要敲诈一万块钱的时候,吴强眼里的杀气已经藏不住了。

  “草他妈的!”

  吴强把刚抽了两口的烟狠狠摔在地上。

  “这帮孙子活腻歪了!”

  “敢动峰哥你?”

  “廖坤的人是吧?”

  “我现在就去废了他!”

  说完,吴强转身就要往车上冲,一副要去找人拼命的架势。

  赵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站住。”

  吴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赵峰,脖子上青筋暴起。

  “峰哥!这口气能忍?”

  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事情已经解决了。”

  “那个蛤蟆镜废了一只手,猫哥也赔了罪。”

  “咱们是做生意的,不是黑社会。”

  “要是见谁都打打杀杀,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吴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理智告诉他赵峰说得对,但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彭威在一旁也心有余悸地说道:

  “说实话,这省城的治安,也太差了点。”

  “到处都是这种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咱们以后要把生意做到这儿来,安全问题是个大麻烦啊。”

  吴强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什么狗屁省城,我看就是个贼窝!”

  “还不如咱们云梦县太平!”

  赵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目光深邃。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这也不全怪治安不好。”

  “你们看这街上,到了晚上,除了路灯就是黑灯瞎火。”

  “工厂效益不好,很多年轻人回城了没工作。”

  “没饭吃,没活干,精力没处发泄。”

  “聚在一起,自然就要惹是生非。”

  “这是时代的阵痛。”

  “也是我们要面临的现状。”

  彭威和吴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赵峰总是能看到事情的本质。

  “造成这种结果,本质就是闲散人员太多了。”

  赵峰转过身,看着两人。

  “所以,咱们要把生意做大。”

  “等咱们的云袖阁开遍全省,等咱们的制衣厂招几千几万个工人。”

  “再带动更多企业发展。”

  “大家都有活干,有钱赚。”

  “这种事,自然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