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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水郡,飞瀑断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腥臭。

  那不是腐肉的味道,而是一种让灵魂本能感到排斥、却又无法抗拒的原始压抑。

  那截断裂的神魔中指,横亘在郡守府的废墟中央,长达百丈,粗壮如小山。

  红色的毛发在风中微微摆动,每一根都像是吸饱了鲜血的钢针,散发着阴冷的红芒。

  “这……这就是神魔的肉?”

  陈火站在断指旁,暗金色的鳞片在魔光的映射下,发出一阵阵不安的战栗。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生命体。

  即便已经脱离了本体,这截断指依然在蠕动,表面那些漆黑的血管正在有规律地搏动。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地面的碎石都会跟着跳动。

  陈火那双竖瞳里,恐惧与贪婪在疯狂厮杀。

  “家主说了,切碎它。”

  陈火咬了咬牙,手中的九环大刀猛地轮起,准帝血在他体内咆哮。

  “给老子开!”

  大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在那长满红毛的皮肉上。

  “铛!”

  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陈火只觉得虎口一震,那柄跟随他屠戮了半个青州的九环大刀,竟然在这一砍之下,崩开了一个缺口。

  而那截断指,连根毛都没掉。

  “妈的,这皮比老祖的骨头还硬!”

  陈火吐出一口唾沫,眼中的狠色更甚。

  他不再用蛮力,而是将指尖刺入自己的胸口,引出一缕暗红色的魔血,抹在刀刃上。

  “陈家的种,吃的就是硬骨头!”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肩膀上的骨刺泛起血光,再次挥刀。

  这一次,刀锋上附着了神魔禁区的寂灭之意。

  “噗嗤!”

  终于,刀刃切开了那层厚重的红毛皮。

  一股漆黑如墨、粘稠得像是沥青的液体,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液体落地,坚硬的青石板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兄弟们,接住了!”

  “这可是家主给咱们讨来的‘年夜饭’!”

  陈火大吼一声。

  几十名陈家子弟,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狗,瞬间围了上来。

  他们每人手中都拿着一个特制的漆黑陶罐。

  那是大长老连夜赶制的,里面掺了文圣留下的砚台粉末,能勉强承载这股狂暴的能量。

  黑色的神魔之血被灌入陶罐,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喝。”

  陈火第一个举起陶罐,看着里面那团还在不断扭动的黑色粘液。

  他没有任何犹豫,仰起头,将那一罐黑血一饮而尽。

  “咕咚。”

  吞咽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清晰可闻。

  下一秒。

  陈火那三米高的躯体,猛地僵住。

  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球,在一瞬间被漆黑色充斥。

  陈火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惨叫。

  他浑身的鳞片,在一瞬间全部炸开,金色的血还没流出来,就被体内的黑烟蒸发。

  他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指甲深深嵌入皮肉,试图把那团黑血抠出来。

  那种痛苦,已经超越了肉体的范畴,那是神魔的意志在强行改写他的生命序列。

  其他的陈家子弟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陶罐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本能的退缩。

  “谁敢不喝,老子现在就杀了他。”

  一道冰冷到极点的声音,从天空中缓缓垂落。

  陈玄。

  他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镇魔塔顶,正通过阵法,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是陈家的命。”

  “想做人,你们不配。”

  “想做神,就得把这地狱给我咽下去。”

  陈玄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让灵魂冻结的压迫感。

  那些迟疑的子弟,听到这个声音,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冷战。

  比起那团黑血,他们更怕塔顶上的那个男人。

  “喝!”

  “为了陈家!”

  几十个人闭上眼,像是奔赴刑场一样,将手中的黑血灌进喉咙。

  一时间,天水郡城内,惨叫声此起彼伏。

  几十个“怪物”在地上疯狂翻滚,他们的身体在崩解,又在重建。

  这是最原始、最野蛮的进化。

  而在废墟的另一侧。

  陈青锋和陈灵儿站在那截巨大的指骨前。

  指骨由于失去了血液,已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在那断裂的骨茬处,一团紫金色的骨髓正散发着诱人的异香。

  “二哥,这味道……真好闻。”

  陈灵儿轻抚着脖子上的毒蛇,眼神中满是痴迷。

  她那双碧绿的眸子里,映照出指骨内蕴含的恐怖力量。

  “好闻?”

  陈青锋握紧了重剑,眼底的紫色魔纹在剧烈跳动。

  “我只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转头看向镇魔塔的方向。

  那里,陈玄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致,仿佛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残灯。

  可即便如此,那个男人依然在输出着灵力,通过阵法,替这些正在进化的子弟分担着神魔意志的冲击。

  “他快死了。”

  陈青锋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要是死了,这陈家的地狱,谁来管?”

  陈灵儿冷笑一声,眉心的黑莲印记闪烁。

  “他死不了。”

  “他还没看到咱们成神,他怎么舍得死?”

  陈灵儿赤足走向那截指骨。

  她伸出纤细的手掌,按在灰白色的骨面上。

  “滋滋——”

  万毒神体在接触到神魔骨骼的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二哥,别发愣了。”

  “这根骨头,咱们得把它拆了。”

  陈灵儿猛地用力,五指如钩,直接插进了坚硬的骨髓之中。

  她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眼中的疯狂却愈发盛大。

  陈青锋深吸一口气,重剑挥起。

  “斩!”

  重剑带着准帝级的锋芒,重重劈在指骨的关节处。

  他在帮陈灵儿,也在为自己抢夺这最后的造化。

  ……

  镇魔塔顶。

  陈玄坐在阵眼中心,身体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那只残缺的右手,指甲缝里正不断向外渗着黑色的浓雾。

  【叮!检测到族人开始大规模炼化神魔血肉。】

  【家族气运正在发生质变,当前气运:68000。】

  【检测到宿主正在承受神魔意志的群体性反噬。】

  【寿命扣减:五十日。】

  【当前寿命:七百五十一天。】

  陈玄根本没空理会系统的提示。

  他的识海里,此刻正有一尊顶天立地的红毛虚影,对着他的神魂发出愤怒的咆哮。

  那是来自神魔先锋的残余神念。

  它不甘心自己的肉身被这群蝼蚁分食,它要拉着陈玄一起陪葬。

  “滚回去!”

  陈玄咬碎了牙齿,神魔之眼在识海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化作一尊漆黑的孤影,死死挡住了那红毛虚影的去路。

  他在以一己之力,为全族人挡下这最致命的精神冲击。

  “噗!”

  现实中,陈玄再次喷出一口黑血。

  血迹落在社稷鼎内,瞬间点燃了鼎内的紫黑孽龙。

  孽龙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顺着塔身冲向天空,将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神魔气息悉数吞噬。

  陈玄趴在鼎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已经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但他不能停。

  一旦他松手,下面那几十个陈家子弟,包括青锋和灵儿,都会在一瞬间被神魔意志夺舍,变成真正的行尸走肉。

  “快点……再快点……”

  陈玄在心里默默祈祷。

  他看着寿命面板上不断减少的数字,嘴角露出一抹凄凉的笑。

  “大哥这把老骨头……还能给你们……再熬一锅汤。”

  就在这时。

  北方。

  大周京城的方向。

  一道金色的剑光,带着破碎虚空的威压,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青州城刺来。

  那是大周人皇的佩剑。

  他虽然还未出京,但他的意志,已经跨越了千山万水。

  “陈家逆贼,受死!”

  宏大的声音,在天水郡的上空炸响。

  陈玄猛地抬头。

  他看着那道金色的剑光,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深沉的暴戾。

  “姬霸天都死了,你这当儿子的……也急着送死吗?”

  陈玄强撑着站起来。

  他抬起那只已经露出了半截臂骨的右手,对着天空,虚空一指。

  “大荒囚天指……灭神!”

  轰!

  漆黑的巨指从天而降,带着寂灭一切的气息,与那道金色的剑光狠狠撞在一起。

  爆炸的余波,将天水郡残存的建筑瞬间抹平。

  陈玄的身躯再次倒下。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下方。

  在那里,陈火的身上已经长出了一层厚重的黑色甲胄。

  陈青锋的重剑上,那抹暗红色已经凝结成了实质的魔光。

  陈灵儿的身后,一尊千手毒观音的虚影,正缓缓睁开眼睛。

  “成了……”

  陈玄闭上眼。

  在这漫天烟尘中,他听到了陈家崛起的真正声音。

  那是神魔在哭泣,那是怪物在欢呼。

  而他,只是这个时代的,最后一名守墓人。

  风,卷走了最后一丝血腥味。

  青州城的黑雾,在这一刻,彻底笼罩了整个大周北境。

  这场时代的葬礼,终于,要进入最高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