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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前的青州城,没有鸡鸣。

  只有骨骼在极度膨胀中发出的爆裂声,密集得像是一场停不下来的鞭炮。

  城门口,那三千六百口棺材已经被震得七零八落。

  陈火跪在泥泞里,双手死死抠进地砖,指甲早已崩飞,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吞下了最多的准帝本源。

  此刻,代价来了。

  “啊——!”

  陈火昂着头,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身上的暗金色鳞片正在疯狂生长,不仅覆盖了皮肤,甚至开始向着眼球、口腔内部蔓延。

  脊椎骨高高隆起,刺破了后背的皮肉,化作一排狰狞的骨刺。

  痛。

  那种痛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撕裂,更是灵魂被高位格能量强行撑爆的绝望。

  在他身后,几十名陈家子弟同样在地上翻滚。

  有人抓破了自己的喉咙,有人撞碎了自己的头骨。

  半步准帝姬长空的能量太霸道了,那是大周皇朝五百年的底蕴,根本不是这群刚刚踏入大圣门槛的“暴发户”能轻易消化的。

  “撑不住……家主……我撑不住了……”

  一名年轻子弟哭喊着,他的身体像是个充气的皮球,皮肤已经变得透明,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紫金色的岩浆。

  “砰!”

  一声闷响。

  那名子弟炸了。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团紫金色的光雾在原地爆开,随即被地下的阵法贪婪地吞噬。

  陈青锋站在一旁,握着重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看着那个从小叫他二哥的族人就在眼前炸成灰烬,眼眶瞬间红了。

  “陈玄!”

  陈青锋猛地转身,看向那个刚从塔上下来的黑袍男人。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给他们吞下根本无法承受的力量,然后看着他们一个个炸死?”

  “停下!快停下阵法!把那股力量抽出来!”

  陈玄扶着石柱,脚步虚浮。

  他那张遮在黑布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抽出来?”

  陈玄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弄。

  “吃进肚子里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他走到陈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快要异化成怪物的统领。

  陈火还在挣扎,竖瞳里满是求生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

  “陈火。”

  陈玄开口了。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陈火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嘴里喷着带血的沫子。

  “家……家主……”

  “我说过,陈家不养废物。”

  陈玄蹲下身,伸出那只残缺的右手,轻轻拍了拍陈火那长满鳞片的脸颊。

  动作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这股力量是大补,也是剧毒。”

  “你想活,就得比它更凶,比它更毒。”

  “如果连这点痛都扛不住,那你现在就可以死了,正好给镇魔塔凑个数。”

  陈火的瞳孔骤然收缩。

  死?

  不。

  他不想死。

  他才刚刚尝到力量的滋味,才刚刚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踩在脚下。

  “吼——!”

  陈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张开大嘴,竟然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咔嚓!”

  他生生撕下了一块自己的肉,连着那狂暴的能量,一起嚼碎,吞下。

  以痛止痛。

  以暴制暴。

  “吃……老子吃得下!”

  陈火满嘴是血,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疯狂。

  他不再抗拒身体的异变,反而主动引导那股力量去冲刷骨髓,哪怕每冲刷一次都要碎一次骨头。

  周围的陈家子弟见状,一个个眼露凶光。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他们开始学着陈火的样子,用自残的方式来刺激神魂,强行镇压体内的暴动。

  惨叫声变成了嘶吼声。

  那是野兽在进化时发出的声音。

  陈青锋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涌。

  疯了。

  全疯了。

  这哪里还是人?

  这分明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二哥,别看了。”

  陈灵儿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把玩着那条毒蛇。

  毒蛇吞了半步准帝的一缕气息,此刻正在蜕皮,露出了里面紫金色的新鳞。

  “这就是陈家现在的路。”

  陈灵儿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要么变成怪物活下去,要么变成灰烬被风吹散。”

  “没有第三条路。”

  陈青锋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蹲在地上、正饶有兴致地观察陈火异变的陈玄,突然觉得这个大哥陌生得可怕。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

  正是这种残忍,让陈家在面对大周皇朝的倾力围剿时,活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

  惨叫声渐渐平息。

  地上多了七八滩紫金色的灰烬,那是没挺过来的族人。

  但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陈火从泥坑里爬起来。

  他的身形暴涨到了三米,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背后那排骨刺泛着森森寒光。

  气息虽然还是大圣初期,但那种压迫感,却比之前强了数倍。

  “家主。”

  陈火单膝跪地,声音像是由金属摩擦发出的。

  “幸不辱命。”

  陈玄站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血迹。

  “死了八个。”

  陈玄淡淡地说道。

  “把他们的骨灰收起来,撒在城墙上。”

  “活着守不住城,死了就用骨灰接着守。”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直视那个男人的眼睛。

  陈玄转过身,黑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从今天起,陈家立第一条家规。”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阵法,传遍了整座死气沉沉的青州城。

  “只要我没让你们死,哪怕是做鬼,也得给我从地狱里爬回来。”

  “听懂了吗?”

  “吼——!”

  回应他的,是几十名异化子弟整齐划一的咆哮。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的人性,只有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陈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捂着胸口,强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

  寿命又少了一天。

  但这支只属于他的“怪物军团”,终于成型了。

  “青锋,灵儿,跟我来。”

  陈玄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陈家祖宅的最深处。

  那里是祖祠的废墟。

  也是陈家真正的禁地。

  陈青锋提着重剑,陈灵儿赤足而行。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凝重。

  他们知道,陈玄还有秘密。

  一个比镇魔塔、比《万灵噬神阵》还要大的秘密。

  穿过长长的回廊,越过那片被陈青锋亲手斩碎的牌位废墟。

  陈玄停在了一面斑驳的石壁前。

  石壁上没有符文,也没有阵法,只有一道深深的剑痕。

  那剑痕古老而沧桑,仿佛在陈家建立之初就已经存在。

  “知道这是什么吗?”

  陈玄伸出手指,沿着那道剑痕轻轻抚摸。

  指尖触碰的瞬间,整座祖宅的地下,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心跳。

  “咚。”

  陈青锋脸色一变。

  他体内的准帝剑骨,竟然在这声心跳中,产生了一种想要臣服的悸动。

  “这是……”

  “这是陈家第一代老祖留下的。”

  陈玄转过头,那只残缺的右手按在了剑痕之上。

  “也是我给你们留的,最后的退路。”

  “如果有一天,连我也死了,连镇魔塔也塌了。”

  “你们就打开这里。”

  陈玄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疲惫。

  “里面没有宝藏,也没有神功。”

  “只有一样东西。”

  “一样能拉着整个世界,一起陪葬的东西。”

  轰隆隆——

  随着陈玄灵力的注入,那面看似普通的石壁,缓缓向两侧裂开。

  一股比神魔之毒还要古老、还要邪恶的气息,从裂缝中渗透出来。

  仅仅是一丝气息,就让陈青锋手中的重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进去吧。”

  陈玄侧过身,让开了路。

  “去看看,我们陈家的根,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