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外的荒原上,硝烟如同一条断裂的黑龙,死死锁住了这片焦土。

  那一尊原本不可一世的镇国神舟,此刻半截身子扎进地底,裂开的甲板缝隙里,正不断向外喷涌着金色的灵力蒸汽。

  那是大周皇朝积攒了数百年的国运灵息,此刻却成了最廉价的养料,在这片荒野上毫无意义地消散。

  “快!都给老子快点!”

  陈火咆哮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竖瞳,在烟尘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他一脚踹开一块重达万斤的玄铁甲板,顾不得手掌被滚烫的金属灼得滋滋作响,直接伸手抓向了神舟内部裸露出来的灵力导管。

  “吸!张开嘴吸!”

  陈火对着身后的陈家子弟怒吼。

  几十个浑身血污的年轻人,此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疯狂地扑向那些灵力缺口。

  他们不再运转任何正统的功法,而是凭借着陈玄强行灌注在体内的魔性本能,大口吞噬着那些狂暴的、未经净化的金色灵气。

  这本是足以让寻常修士爆体而亡的剧毒,但在《万灵噬神阵》的余波笼罩下,这些灵气被强行转化,化作了一股股暗红色的洪流,冲刷着他们的骨髓。

  “火哥……我,我感觉要炸了!”

  一名子弟痛苦地捂着胸口,他皮肤下的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像是有无数条蚯蚓在疯狂钻动。

  陈火猛地回身,一个耳光重重扇在那子弟脸上。

  “炸了也给老子咽下去!”

  “这是家主拿命给咱们抢回来的,谁敢吐出来,老子现在就送他入棺!”

  陈火的眼神狠戾到了极点。

  他抬起头,看向城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漆黑魔塔。

  塔尖上,那道单薄却孤傲的黑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片荒原。

  那是他们的神,也是他们的噩梦。

  镇魔塔顶。

  陈玄盘膝坐在一片狼藉的石砖间,右手那根化作焦炭的食指,在晨风中一点点剥落,露出了惨白的指骨。

  他没有感觉到痛,或者说,比起神魔之毒在骨髓里的撕咬,这种肉体上的残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叮!检测到族人陈火成功抢占神舟核心区域,获得“社稷鼎”残片。】

  【家族气运+1500!】

  【宿主获得反馈:万古不灭体(中篇)进度提升3%!神魂伤势获得微弱治愈。】

  陈玄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但那股从神舟废墟中升腾而起的金色光点,却逃不过他的神魔之眼。

  他抬起残缺的右手,虚空一抓。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横跨三里。

  那尊被陈火从神舟核心处挖出来的、布满裂纹的青铜小鼎,竟像是受到了某种征召,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塔尖而来。

  “咚!”

  青铜小鼎稳稳落在陈玄面前。

  鼎身上刻画的山川河流,在大周国运流失的瞬间,已经变得暗淡无光。

  但这并不重要。

  陈玄看重的,是这尊鼎内积攒了百年的“民愿”。

  那是大周王朝统治这片土地的根基,也是最纯粹的神魂补药。

  “既然大周不仁,那这民愿,便由我陈家来接。”

  陈玄低语一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他并指如刀,直接刺入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黑色的血瞬间涌出,被他引导着,滴落在那尊青铜小鼎之上。

  “滋滋——”

  黑血与鼎身上的金色残光交织,发出了阵阵凄厉的哀鸣。

  陈玄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甚至连那层遮面的黑布都无法掩饰他的虚弱。

  他在以血为引,强行炼化这尊社稷鼎,将其化作镇魔塔的第四层塔基。

  【叮!宿主强行炼化社稷鼎,寿命扣减两日。】

  【阵法修复进度:70%!镇魔塔第四层正在凝聚。】

  【宿主获得反馈:准帝级防御神通“镇岳”!】

  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力量,顺着小鼎涌入陈玄的经脉。

  他那原本已经支离破碎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强行支撑下,竟然发出了一阵阵雷鸣般的轰鸣。

  “家主……万宝阁的余孽,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

  大长老的声音从塔下传来,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恐。

  他站在塔基旁,看着那些从神舟废墟运回来的、如山般的玄铁和灵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陈玄没有低头。

  他看着北方的地平线,那里有一股极其隐晦的、带着浩然正气的气息,正破空而来。

  那是大周国师的味道。

  比起徐枭和蒙战,那位国师才是大周真正的定海神针。

  “大长老。”

  陈玄的声音从高塔上传下,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在。”

  “把那些玄铁全部熔了,在城门口铸一尊‘跪像’。”

  “样子……就按大周人皇的模样来刻。”

  大长老吓得当场瘫软在地,牙齿咯咯作响。

  “家主……这,这可是灭九族的死罪啊!”

  陈玄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哀伤,随即被疯狂取代。

  “九族?”

  “我陈家的九族,不是早就被我‘献祭’了吗?”

  “去办。”

  “我要让那位国师,在踏入青州城的第一眼,就看到他的主子,在给我陈家跪地求饶。”

  大长老不敢再言,连滚带爬地跑向了前院。

  此时的陈家子弟,已经彻底陷入了某种狂热的节奏中。

  他们不再是那些为了几块灵石就争得面红耳赤的凡夫俗子。

  他们在陈玄的逼迫下,在鲜血与资源的喂养下,正在向着一群真正的“怪物”转化。

  陈玄重新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神魔之毒在吞噬了社稷鼎的气运后,变得安静了许多。

  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看向自己的寿命面板。

  【寿命剩余:八百三十三天。】

  每一分力量的获得,都在加速他的死亡。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在那个少年归来前,把这青州城,炼成一座连准帝都撞不碎的铁桶。

  他陈玄,死得其所。

  远方,雷鸣声隐约响起。

  大周国师的鸾驾,已经出现在了百里之外。

  陈玄靠在冰冷的塔身上,指尖轻轻敲击着那尊已经变黑的青铜鼎。

  “青锋,灵儿。”

  “大哥这辈子没教过你们什么好东西。”

  “今天,大哥再教你们最后一课。”

  “所谓霸主,不仅要吃人,还要吃这天下的运。”

  风,停了。

  整座青州城,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只有那座漆黑的高塔,在月光下,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