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的阴影中,神魔断臂散发的古老气息尚未散去。

  那一截被生生塞进塔基底部的残肢,正不断通过阵法向整座大殿输送着沉重的力场。

  陈玄坐在帝座上,右手掌心摩挲着那颗散发幽蓝光芒的生机种子。

  他那具重塑了四肢与脊椎的身体,在黑暗中透出琉璃般的质感。

  每一次指尖与扶手的碰撞,都让虚空产生极其细微的坍塌。

  “家主……老奴回来了。”

  周天雄的声音在大殿门口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

  这位曾经的青州郡守,此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锦衣,跪在满是魔纹的骨砖上。

  他额头触地,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上方那个男人的影子。

  在那股准帝后期的压迫感面前,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粒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尘埃。

  “办妥了?”

  陈玄的声音从高处垂落,冷漠中透着一股掌控生死的从容。

  “回……回禀家主,中州境内一十七柄‘万民伞’,老奴已尽数收齐。”

  周天雄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储物袋,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些伞中,汇聚了中州各郡积攒了数百年的民愿,是各大家族镇守祖地的根基。”

  陈玄抬手一招,储物袋化作流光落入掌心。

  他神识一扫,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十七把形态各异的油纸伞。

  有的散发着浩然正气,有的透着铁血杀伐,但此刻都在陈玄的魔气压制下变得暗淡无光。

  “根基?”

  陈玄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中州的根基,早就在姬霸天死的那天断了。”

  他站起身,紫金衮服在寂灭之气中猎猎作响。

  “既然他们喜欢用这万民愿力遮风挡雨,那我就给他们换一把遮不住的。”

  陈玄看向大殿一侧的阴影。

  “陈火。”

  “在!”

  五米高的暗金魔躯从阴影中挤出,脊椎处的青铜枪尖在黑暗中闪烁紫芒。

  陈火那双竖瞳里满是狂热,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副非人的躯体。

  “把那三位准帝老祖的皮,给我剥下来。”

  陈玄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厨师处理食材。

  “用他们的皮做面,用这万民伞的骨架做撑,在那人皇跪像头顶,给我撑起一把伞。”

  “我要让这天下人看看,陈家的天,到底有多厚。”

  周天雄听得浑身发冷,牙齿止不住地打战。

  拿准帝的皮做伞面?

  这不仅是在羞辱死者,更是在向整个中州残留的尊严宣战。

  “得令!属下这就去剥皮,保证一点肉渣都不带!”

  陈火咆哮一声,兴奋地冲向了镇魔塔的底层。

  就在这时。

  凌霄殿上方的虚空,突然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三道极其苍老、带着岁月腐朽气息的神识,跨越了万水千山,强行降临在大殿之内。

  “陈家子,你做得太过了。”

  一道声音如同闷雷,在殿内回荡,震得那些封印着妖兽精魄的立柱嗡鸣作响。

  那是中州三大顶级世家的老祖宗——姜家、李家、以及一直避世不出的上官家。

  这三位,是真正的准帝巅峰,是距离大帝境只差半步的恐怖存在。

  他们在大周覆灭时没动,在圣教崩塌时也没动。

  但现在,陈玄要剥准帝之皮,要钉死地脉节点,这触碰到了他们最后的底线。

  “过了?”

  陈玄站在高台上,面对三股准帝巅峰的神识压迫,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那颗重塑完成的准帝之心,发出了雷鸣般有力的跳动。

  咚。

  咚。

  咚。

  心跳声化作无形的波纹,将那三道降临的神识生生震散了一半。

  “在我陈玄的字典里,没有‘过’,只有‘没做干净’。”

  陈玄抬起右手,指尖处那一抹暗红色的魔纹瞬间亮起。

  “既然你们三位老人家舍不得那口棺材板,那我就亲自去请你们出来。”

  “放肆!”

  虚空中传来一声怒喝。

  一只完全由灵气凝聚而成的苍老手掌,从裂缝中探出,对着陈玄狠狠拍下。

  这一掌,蕴含了中州万载的法则之力,足以将一座山脉瞬间抹平。

  陈玄冷哼一声,不闪不避。

  他猛地握紧拳头,对着那只巨掌,虚空一轰。

  “镇诸天!”

  轰!

  凌霄殿剧烈摇晃,神魔脊梁发出了兴奋的颤鸣。

  陈玄这一拳,没有动用任何灵力,纯粹是肉身力量与神魔权柄的爆发。

  那只苍老的手掌,在接触到陈玄拳风的瞬间,竟然像脆弱的瓷器一样,寸寸崩碎。

  虚空裂缝中传出一声凄厉的闷哼。

  显然,那位出手的准帝老祖,神魂遭到了极重的反噬。

  “准帝巅峰?”

  陈玄收回拳头,看着指尖流转的琉璃光泽,眼神中满是掠夺者的贪婪。

  “你们的肉身,应该比姬霸天要结实得多吧?”

  “正好,我的万古不灭体,还差最后一点‘躯干重塑’的养料。”

  他转过头,看向正从血池中走出的陈青锋。

  陈青锋手中的“斩皇”巨剑正在滴血,剑身上的魔纹已经彻底凝实。

  刚才那一战,他已经彻底炼化了神魔断臂中的一股力之法则。

  “青锋。”

  “在。”

  陈青锋抬头,眼底的紫色魔纹跳动,带着一种对杀戮的绝对服从。

  “去姜家祖地。”

  陈玄指着北方的地平线。

  “把那个刚才对我伸手的姜家老祖,给我拎回来。”

  “记得,要活的。”

  “我要亲手,把他填进镇魔塔的第十七层。”

  陈青锋没有任何迟疑,反手握住重剑,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殿内。

  陈灵儿也赤足飘了过来,她手里把玩着几颗新炼制的“蚀帝丹”。

  “大哥,那李家和上官家,是不是留给我去‘下毒’呀?”

  少女咯咯笑着,碧绿的眸子里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陈玄微微颔首。

  “去吧,别玩得太死。”

  “我要的是活着的准帝,死掉的药效不够。”

  陈灵儿欢呼一声,化作一缕紫烟消失不见。

  陈玄重新坐回帝座,大口地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