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腹地,天元山脉。

  这里云蒸霞蔚,九十九座浮空仙岛以北斗之势排列,拱卫着中央那座直插云霄的主峰。

  天元圣地。

  号称中州“仙门之首”,门内弟子皆修“太上忘情”的伪仙道,自诩不染凡尘。

  但今日,这凡尘的泥点子,还是溅到了他们脸上。

  天空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艘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黑色魔舟,像是一块巨大的棺材板,硬生生地盖在了天元山脉的头顶。

  船底暗金色的鳞片摩擦着圣地的护山大阵,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无数火星如瀑布般坠落,点燃了山脚下的迎客松林。

  “何方妖孽,敢犯我仙门净土!”

  一声清越的怒喝响彻云霄。

  天元圣主脚踏七彩祥云,身后跟着三千名白衣胜雪的剑修,自最高的那座浮空岛升起。

  他面容清癯,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仙灵之气,看向魔舟的眼神中,带着三分惊怒,七分不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北境那群没开化的蛮夷,靠着几件捡来的神魔破烂,就想来中州撒野。

  “滚下去!”

  天元圣主单手掐诀,身后三千剑修齐齐拔剑。

  “天元剑阵,诛魔!”

  三千道白色的剑光汇聚成一条浩荡的天河,逆流而上,直冲魔舟船底。

  魔舟之上。

  陈玄坐在王座中,那一身紫金衮服在罡风中纹丝不动。

  他手里端着那碗还没喝完的准帝骨汤,看着下方那条冲上来的白色剑河,嘴角勾起一抹乏味。

  “太亮了。”

  陈玄的声音不大,却透过阵法,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天元山脉。

  “青锋。”

  “把灯灭了。”

  船头处,陈青锋缓缓拔出了背后的“斩皇”巨剑。

  剑身暗红,上面缠绕的紫色魔纹像是活物般蠕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灭灯?”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双手握剑,对着那条逆流而上的剑河,直直地劈了下去。

  “斩皇·断流!”

  轰!

  一道长达万丈的暗红色剑罡,带着神魔的暴戾与准帝的蛮横,狠狠撞进了白色剑河之中。

  就像是烧红的铁棍捅进了积雪。

  那条浩浩荡荡的剑河,在这一剑之下,瞬间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三千名白衣剑修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如下饺子般从云端跌落。

  “什么?”

  天元圣主脸色大变,脚下的祥云都被震散了一半。

  “准帝剑意……还带着神魔煞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清脆的铃声在耳边响起。

  “嘻嘻,老爷爷,你的胡子好白呀。”

  陈灵儿赤足站在一朵黑色的毒莲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天元圣主的身后。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天元圣主那一缕垂落的白须。

  “这么白,染成黑色一定很好看。”

  “万毒·墨染。”

  紫黑色的毒气顺着胡须,瞬间钻进了天元圣主的毛孔。

  天元圣主发出一声惨叫,他那身引以为傲的仙灵之气,在接触到毒气的瞬间,竟然开始迅速腐败、发臭。

  他的皮肤变黑,血管暴突,整个人像是一块发霉的烂肉。

  “妖女!尔敢!”

  天元圣主怒吼,想要自爆元神。

  但一只布满暗金鳞片的大手,已经从天而降,一把捏住了他的脑袋。

  “叫什么叫?”

  陈火那五米高的魔躯悬浮在半空,脊椎处的青铜枪尖闪烁着寒芒。

  他像是捏着一只小鸡仔,将这位中州顶尖强者提到了面前。

  “家主说了,要借你们的池子洗个澡。”

  “你这么吵,是不是想给池子加点料?”

  陈火手上发力。

  咔嚓。

  天元圣主的头盖骨发出了碎裂的声响。

  整座天元圣地,一片死寂。

  那些幸存的弟子看着自家圣主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提在手里,道心瞬间崩塌。

  魔舟缓缓降落。

  直接压碎了那座最高的浮空岛,悬停在一方碧波荡漾的池水上空。

  化仙池。

  天元圣地的立派之基,传闻池水能洗涤凡胎,助人脱胎换骨。

  此刻,池水清澈见底,散发着诱人的异香。

  陈玄走到露台边缘,俯瞰着那方池水。

  他再次咳出一口黑血,血块落入池中,瞬间染黑了一小片水域。

  “水不错。”

  陈玄淡淡评价道。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早已按捺不住、浑身散发着恶臭与血腥味的怪物军团。

  “都愣着干什么?”

  “没看见水都给你们放好了吗?”

  “下去。”

  “把这一身的血腥气,都给我洗干净。”

  “洗不干净,就别上来了。”

  “吼!”

  数千名陈家怪物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他们争先恐后地从魔舟上跳下,如同黑色的陨石雨,砸进了那方神圣的化仙池。

  噗通!

  噗通!

  水花四溅。

  原本清澈的池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

  黑色的魔血、绿色的尸油、紫色的毒液……各种污秽之物在池水中扩散。

  那些怪物在池子里打滚、搓澡、甚至互相撕咬嬉戏。

  这哪里是什么化仙池?

  这分明就是一口煮沸了的大粪坑!

  天元圣地的长老们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

  “造孽啊……这是造孽啊!”

  “祖师爷留下的仙池,竟然被一群畜生用来洗澡……”

  “闭嘴。”

  陈青锋落在池边,重剑插在地上,震碎了几块白玉地砖。

  他冷冷地看着那些哭嚎的长老。

  “再哭,就把你们扔进去当肥皂。”

  哭声戛然而止。

  陈玄坐在王座上,看着下方那群欢腾的族人,感受着他们体内那股躁动的神魔煞气,正在被池水中的灵性慢慢中和。

  【叮!检测到族人利用“化仙池”洗练魔躯。】

  【家族子弟魔性趋于稳定,肉身强度提升20%。】

  【家族气运+30000!】

  【宿主获得反馈:准帝级肉身进一步固化。】

  陈玄擦了擦嘴角,眼神幽深。

  “洗干净了,才好上路。”

  他抬头看向南方。

  那里,是中州真正的核心。

  也是那几个长生世家、不朽皇朝真正的老巢。

  “陈火。”

  陈玄的声音穿透了水声。

  正在池子里跟一头魔化妖兽搏斗的陈火,连忙钻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

  “家主!属下在!”

  “洗完了,就把这池子给我搬走。”

  陈玄指了指化仙池。

  “这水能洗魔气,以后用得着。”

  “连池底的泥,也别剩下。”

  陈火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獠牙。

  “兄弟们!搓完了没?”

  “搓完了就开始干活!”

  “把这澡堂子……给老子打包带走!”

  风,卷着刺鼻的魔气,吹向了中州腹地。

  陈家的魔舟,再次起航。

  只留下一座被拆成了废墟的天元山脉,和一群道心破碎的废人。

  而在那遥远的中州祖地。

  几位正在下棋的老者,手中的棋子突然碎裂。

  他们抬起头,看向北方,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

  那个疯子……

  真的打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