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硝烟被深渊的阴风强行扯碎。

  尸煞那两半截巨大的尸身,像两座塌陷的山峰,横亘在黑色的冻土上。

  暗紫色的准帝之血汇聚成河,流淌进地面的裂缝,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陈青锋站在血泊中央,手里捏着那颗灰白色的尸丹。

  丹丸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类似人脸的纹路,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哀嚎。

  那是尸煞生前吞噬过的无数冤魂。

  “吃了。”

  陈玄的声音从塔顶垂落,冷得像是冰渣子。

  “这颗丹里有冥国三千年的兵煞气。”

  “你的剑骨太脆,刚才那一剑虽然斩了尸煞,但你自己的手骨也裂了吧?”

  陈青锋低头看了一眼握剑的右手。

  虎口处,皮肉翻卷,森白的指骨上确实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那是强行催动“斩天拔剑术”的代价。

  “脆?”

  陈青锋冷笑一声,那是对痛觉的蔑视。

  他张开嘴,将那颗足有拳头大小的尸丹,生生塞了进去。

  下颚骨发出脱臼的脆响。

  但他毫不在意,喉咙肌肉蠕动,硬是将这颗蕴含着准帝暴虐能量的丹丸吞入腹中。

  “咕咚。”

  沉闷的吞咽声响起。

  下一秒。

  陈青锋的身体猛地僵直。

  无数道灰色的煞气顺着他的毛孔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灰色的茧。

  茧内传出骨骼重组的爆鸣声。

  他在进化。

  用最野蛮的方式,掠夺着敌人的造化。

  塔顶之上,陈玄捂着嘴,指缝间溢出漆黑的粘液。

  【叮!检测到族人吞噬准帝尸丹,剑骨强度提升。】

  【家族气运+10000!】

  【宿主获得反馈:万古不灭体(后篇)脊椎稳固度提升5%。】

  【寿命增加:三十日。】

  【当前寿命:一千六百零八天。】

  陈玄擦去手上的污秽,眼神寂静。

  “一千六百天……”

  “这点时间,不够把这天捅个窟窿。”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那里,一座巍峨的黑色城池轮廓,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大幽冥国的皇都——酆都城。

  “陈火。”

  陈玄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

  陈火正趴在尸煞的尸体上,用骨刀切割着那些坚硬如铁的肌肉。

  听到召唤,他立刻丢下手中的肉块,单膝跪地。

  “把尸煞的盔甲扒下来。”

  陈玄指了指那堆废铁。

  “那是冥铁精金打造的,虽然烂了点,但熔了之后,正好给魔舟再镀一层皮。”

  “另外,把他的脊椎骨抽出来,挂在船头上。”

  “我要让那位冥皇看看,他的大将军是怎么回家的。”

  陈火兴奋地咆哮,那双竖瞳里满是拆解猎物的快感。

  半个时辰后。

  陈家魔舟再次起航。

  这一次,船头多了一根长达十丈的准帝脊骨,像是一根惨白的旗杆,直指苍穹。

  骨舟划破虚空,带着一股足以让神魔退避的凶威,蛮横地撞开了酆都城外围的迷雾。

  这座沉寂了数万年的鬼城,终于展露了真容。

  没有想象中的残垣断壁。

  这里……很繁华。

  街道宽阔,楼阁耸立,甚至还有“行人”在街上行走。

  只不过,那些行人都没有脚,身体是半透明的,脸上挂着僵硬诡异的笑容。

  街道两旁的店铺里,挂着的不是货物,而是一颗颗风干的人头,和一串串还在跳动的心脏。

  这是一座活着的死城。

  “当――”

  一声清脆的钟鸣,从城中央那座最高的宫殿中传出。

  紧接着,一道尖细、阴柔的声音,在整座城池上空回荡。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

  “朕已备下薄酒,请陈家主……入席。”

  随着声音落下,酆都城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轰然洞开。

  两条由白骨铺就的大道,直通皇宫。

  大道两侧,站满了身穿官服的干尸,他们手里捧着托盘,盘子里放着的不是金银,而是还在蠕动的毒虫和腐肉。

  “鸿门宴?”

  陈青锋站在船头,身上的灰茧已经破碎,露出了一身更加精悍的肌肉。

  他手中的“斩皇”巨剑,此刻正散发着一种灰败的死寂气息。

  “大哥,这酒里……好像有毒。”

  陈灵儿赤足踩在船舷上,鼻翼翕动。

  她那双碧绿的眸子死死盯着皇宫的方向,嘴角流下了一丝晶莹的口水。

  “好香的毒……”

  “那是尸毒、魂毒,还有……神魔烂掉后的尸水味。”

  “我想喝。”

  塔顶之上,陈玄缓缓站起身。

  紫金衮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他那张被黑布遮住的脸庞,看不出任何表情。

  “既然冥皇请客,那咱们就别客气。”

  陈玄抬起那只琉璃色的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陈火,把船开进去。”

  “直接撞进皇宫。”

  “我不喜欢走门。”

  “吼!”

  陈火发出一声狂笑,操控着魔舟,尾部喷涌出千丈长的黑色焰浪。

  巨大的骨舟像是一头失控的荒古巨兽,无视了那条白骨大道,直接从空中碾压而过。

  沿途的建筑、干尸、阵法,在魔舟的撞击下,统统化为齑粉。

  这就是陈家的规矩。

  客随主便?

  不。

  我来了,这里就得听我的。

  “轰!”

  魔舟重重地砸在皇宫的广场上,将那座由万年阴玉铺成的广场砸得粉碎。

  烟尘散去。

  陈玄坐在王座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方那座漆黑的大殿。

  大殿门口,没有侍卫。

  只有一张巨大的圆桌。

  桌上摆满了“佳肴”。

  清蒸人脑、红烧鬼心、油炸魂魄……

  而在圆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龙袍、面容苍白如纸的中年儒生。

  他手里端着一只用头盖骨做成的酒杯,杯中荡漾着猩红的液体。

  大幽冥国之主,冥皇。

  准帝中期。

  也是这葬神渊外围,真正的主宰。

  “陈家主,好大的火气。”

  冥皇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血酒,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诡异的弧度。

  “这酒,是朕用一万名童男童女的心头血酿的,埋在地下三千年,才有了这般滋味。”

  “不下来尝尝?”

  陈玄看着冥皇,神魔之眼瞬间洞穿了对方的皮囊。

  在那具儒雅的皮囊下,藏着的不是血肉。

  而是一团由无数冤魂凝聚而成的……黑色肉瘤。

  “酒不错。”

  陈玄淡淡开口,声音沙哑。

  “可惜,我不喝死人的血。”

  他抬起手,指了指冥皇的脑袋。

  “我只对你的脑浆……感兴趣。”

  “听说冥皇修的是‘万魂不灭法’,神魂凝练如实物。”

  “正好,我的镇魔塔第十五层,还缺一颗定风珠。”

  “你的头,大小正合适。”

  此话一出,冥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放下了手中的骨杯。

  “给脸不要脸。”

  冥皇叹了口气,身上的儒雅气息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的尸气与怨念。

  “既然陈家主不想喝酒。”

  “那就……留下来做菜吧。”

  冥皇猛地一拍桌子。

  轰!

  那张巨大的圆桌瞬间炸裂。

  无数道漆黑的鬼影从桌底窜出,发出了凄厉的尖啸,扑向了魔舟上的众人。

  “动手!”

  陈玄冷喝一声。

  陈青锋和陈灵儿同时暴起。

  剑光与毒雾,在这一刻,彻底淹没了这座死寂的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