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渊底,尸鲲腹中。

  这里没有光,只有令人窒息的腐蚀性酸雾。

  四壁是蠕动的暗红色肉壁,每一寸都在分泌着足以融化圣兵的粘液。

  “滋滋滋――”

  陈青锋的护体剑罡在这些粘液的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手中的“斩皇”巨剑,此刻竟成了唯一的照明工具。

  剑身上的暗红魔纹,在黑暗中散发着饥渴的光芒,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浓郁到极致的死气。

  “二哥,这里的味道……比万毒窟还要冲。”

  陈灵儿赤足踩在滑腻的肉壁上。

  她脚底的皮肤被腐蚀得发黑,却又在瞬间被紫色的毒纹修复。

  少女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一团绿色的酸雾被她捏在手里,然后像是吃棉花糖一样,塞进了嘴里。

  “呕……”

  陈灵儿干呕了一声,随即却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好毒,好烈。”

  “这种酸液,正好可以用来淬炼我的‘万毒金身’。”

  她眉心的黑莲印记猛地张开。

  一股紫色的吸力爆发,竟开始主动吞噬四周的酸雾。

  陈青锋没有理会妹妹的疯癫。

  他那双紫色的眸子,死死锁定了前方一片翻滚的黑色湖泊。

  那是尸鲲的胃液池。

  而在那池子的中央,悬浮着一颗足有磨盘大小、通体灰白、表面布满诡异孔洞的珠子。

  尸源珠。

  这头吞噬了万年神魔尸骸的怪物,体内最精华的结晶。

  “找到了。”

  陈青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陈玄要这东西。”

  “那就……拿走。”

  轰!

  陈青锋脚下的肉壁炸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无视了下方沸腾的胃液,直扑那颗尸源珠。

  “吼!”

  尸鲲似乎察觉到了体内的异物正在触碰它的命门。

  胃液池瞬间暴动。

  无数条由腐烂触手组成的“胃壁守卫”,从池底窜出,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罩向了陈青锋。

  “滚开!”

  陈青锋怒吼。

  准帝剑骨在体内发出雷鸣般的震颤。

  “斩皇”巨剑横扫而出。

  没有剑气,只有纯粹的、霸道的力量宣泄。

  噗嗤!

  噗嗤!

  数十条触手被拦腰斩断,黑色的汁液喷溅了陈青锋一身。

  但他速度不减,反手将巨剑插入尸源珠下方的肉座。

  “给我……起!”

  ……

  外界,魔舟之上。

  陈玄坐在王座中,右手那根琉璃食指轻轻敲击着社稷鼎。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黑布下的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血沫。

  【叮!检测到族人正在强行撬动“尸源珠”。】

  【尸鲲进入狂暴状态。】

  【外界威胁正在逼近,距离接触还有三十息。】

  陈玄没有看下方翻滚的海面,而是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头顶那片漆黑的虚空。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

  但此刻,却多了十几道极其隐晦、却又带着令人作呕的高傲气息。

  “轩辕家的人?”

  陈玄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漠。

  “看了这么久的戏,终于舍得买票了?”

  话音未落。

  虚空突然泛起涟漪。

  一艘通体由黄金打造、雕刻着五爪金龙的战车,从黑暗中缓缓驶出。

  战车周围,跟随着十八名身穿金甲、手持长戈的卫士。

  每一位,都是大圣境圆满的修为。

  而在战车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穿黄袍的老者。

  他手中握着一枚古朴的龟甲,眼神淡漠地俯视着下方的陈家魔舟。

  轩辕世家三长老,轩辕破。

  “陈家主,好手段。”

  轩辕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在葬神渊内回荡。

  “灭大周,屠圣教,如今又来这葬神渊夺造化。”

  “你们陈家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陈玄靠在王座上,连起身的欲望都没有。

  他只是用那只残缺的手,指了指下方正在翻滚的尸鲲。

  “大不大,关你屁事?”

  “想抢东西就直说,别在那儿文绉绉的,听着恶心。”

  轩辕破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抹怒意。

  身为中州最古老的世家之一,他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

  “哼!冥顽不灵!”

  轩辕破冷哼一声,手中的龟甲猛地抛出。

  “既然陈家主不懂规矩,那老夫就教教你。”

  “这葬神渊乃是中州禁地,里面的东西,皆归我轩辕家监管。”

  “封!”

  随着他一声令下。

  那枚龟甲在空中瞬间变大,化作一座巨大的金色囚笼,直接罩住了整艘魔舟,连同下方的尸鲲一起封锁在内。

  这是轩辕家的帝兵仿品――困天阵。

  “陈玄,交出神魔源晶,自废修为。”

  “老夫或许可以考虑,留你陈家一条血脉。”

  轩辕破站在战车上,一副吃定了陈玄的模样。

  在他看来,陈玄已经是强弩之末。

  刚才镇压尸鲲、送人进去,肯定消耗了巨大的代价。

  现在正是收割的好时候。

  陈玄看着头顶那座缓缓压下的金色囚笼,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干枯、嘶哑,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留我血脉?”

  “轩辕破,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那一身残破的紫金衮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那只新生的右手,指尖缭绕着一缕灰白色的寂灭之气。

  “我刚才说过了。”

  “看戏,是要买票的。”

  “既然你们不想给钱,那就把命……留下来抵债吧。”

  陈玄猛地一拍身旁的社稷鼎。

  “陈火!”

  “在!”

  甲板上,陈火那五米高的魔躯早已按捺不住。

  他脊椎里的青铜枪尖正在发烫,竖瞳死死盯着天上的金甲卫士。

  “把那辆破车给我砸了!”

  “把那十八个金甲罐头,给老子拆了填进塔里!”

  陈火咆哮一声,双腿猛地蹬地。

  轰!

  魔舟甲板崩碎。

  陈火如同一颗暗金色的炮弹,冲天而起,直接撞向了那座金色的囚笼。

  与此同时。

  陈玄的右手,对着轩辕破,虚空一握。

  “神魔国度,规则剥夺。”

  “禁空。”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全场。

  原本悬浮在空中的黄金战车,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浮力。

  连同那十八名金甲卫士,就像是被剪断了线的风筝,惊叫着向下跌落。

  “什么?”

  轩辕破大惊失色。

  他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竟然在这一刻凝固了,连准帝法则都无法调动。

  “这是什么妖术?”

  “妖术?”

  陈玄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冷酷如冰。

  “这是……陈家的规矩。”

  “既然进了我的局,是龙是虫,都得给我趴着!”

  陈玄再次咳出一口黑血。

  【寿命扣减:二十日。】

  【当前寿命:一千五百二十一天。】

  他看着跌落下来的轩辕破,眼神中满是贪婪。

  “准帝的骨头……”

  “正好,第十五层塔,还需要几根柱子。”

  “青锋,动作快点!”

  陈玄的神念穿透尸鲲的皮肉,传到了胃液池中。

  “外面的‘材料’送上门了。”

  “拿了源晶,出来干活!”

  尸鲲腹中。

  陈青锋听到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咔嚓!”

  他双臂发力,竟硬生生将那颗尸源珠连根拔起。

  “吼!”

  尸鲲发出了濒死的惨叫。

  但它的叫声,很快就被外界那震天的喊杀声淹没。

  陈火已经冲到了轩辕破面前,手中的骨锤高高举起。

  “老东西!你的头,归我了!”

  一场针对“黄雀”的反杀,在这深渊之上,血腥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