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北域,界河。

  这条横跨万里的宽阔河流,是划分蛮荒与文明的生死线。

  界河之水不浮鸿毛,内部流淌着圣教布下的“弱水禁阵”,任何试图偷渡的生灵都会被瞬间吸入河底化作枯骨。

  此时。

  一艘漆黑如墨、长达万丈的魔舟,正蛮横地悬浮在界河上空。

  魔舟底部的暗金鳞片摩擦着虚空中的禁制,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火星。

  船头那颗巨大的魔神头颅,正张开空洞的眼眶,喷吐着紫黑色的烟雾。

  那些烟雾落在界河之中,竟让那号称永不干涸的弱水,发出了滋滋的沸腾声。

  陈玄站在神舟最高处的露台上。

  他那头如墨的黑发随风散乱,紫金衮服在界河的罡风中猎猎作响。

  心脏处,那颗重塑完成的准帝之心,正发出沉稳而霸道的律动。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让方圆百里的灵气强行向神舟汇聚。

  陈玄伸出那只晶莹剔透的右手,指尖划过虚空,感受着中州飘来的气息。

  “奴才味。”

  陈玄低声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河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大哥,你在说什么?”

  陈灵儿赤足走上露台,她眉心的黑色雷纹跳动了一下。

  她现在的个头高了一些,紫色的纱衣下,皮肤透着一种诡异的苍白。

  她手里抓着一颗刚从中州边境抓来的灵禽心脏,正漫不经心地撕咬着。

  “我是说,这中州的灵气里,掺杂了太多的信仰愿力。”

  陈玄侧过脸,那一双星云旋转的眸子盯着陈灵儿。

  “圣教把这片土地的人都变成了羊,连这里的风都带着一股温顺的骚味。”

  陈玄转过头,看向前方。

  界河对岸,原本空旷的平原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紫色方阵。

  那是中州二流宗门“紫阳宗”的驻地。

  作为圣教在界河的看门犬,紫阳宗在这里扎根了三百年。

  三千名身穿紫色道袍的弟子,正手持长剑,在那名大圣境巅峰的宗主带领下,死死地盯着这艘不速之客。

  “北境魔孽,止步!”

  紫阳真人脚踏一柄紫金长剑,悬浮在半空,声音中气十足。

  他看着那艘漆黑的魔舟,眼中虽然有着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骨子里的轻蔑。

  身为中州修士,他天生就觉得北境那些泥腿子是下等人。

  哪怕对方杀了大周太祖,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运气好捡到了神魔遗产的暴发户。

  “此乃圣教领地,踏入者,神魂俱灭!”

  紫阳真人举起手中的玉如意,一道紫色的雷霆在云层中酝酿。

  陈玄靠在舷窗边,并没有下令冲阵。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站在甲板另一侧的陈青锋。

  陈青锋正用一块浸透了准帝血的布,一点点擦拭着“斩皇”巨剑。

  他的动作很慢,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青锋。”

  陈玄淡淡地叫了一声。

  陈青锋动作一顿,抬起那双暗紫色的眸子。

  “那老头说,踏入者神魂俱灭。”

  陈玄指了指前方的紫阳真人。

  “去,把他的如意夺过来,给我这船头压个缝。”

  “至于紫阳宗的那三千弟子……”

  陈玄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

  “灵儿说她饿了,给她的宝贝们留点口粮。”

  陈青锋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收起那块血布,反手握住了重剑的柄。

  轰!

  没有任何预兆。

  陈青锋脚下的甲板瞬间崩碎,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紫阳真人只觉得背后一冷。

  他那引以为傲的大圣巅峰感知,在这一刻竟然失灵了。

  “不好!”

  紫阳真人惊叫一声,本能地想要向前瞬移。

  但迟了。

  一柄门板宽的漆黑巨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颈处。

  “老东西,你的话太多了。”

  陈青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让灵魂冻结的死寂。

  “准……准帝剑意?”

  紫阳真人面色如土,手中的玉如意险些掉落。

  他不敢相信,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拥有这种等级的剑道感悟。

  “你的如意,我大哥看上了。”

  陈青锋右手猛地发力。

  咔嚓。

  紫阳真人的护体灵光像瓷器一样碎裂。

  陈青锋左手一探,直接夺过了那柄玉如意,顺便一脚踢在了紫阳真人的丹田上。

  噗!

  紫阳真人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高空重重坠落,砸进了自家的宗门大阵中。

  “宗主!”

  紫阳宗弟子乱作一团。

  陈青锋落在界河对岸的土地上,重剑斜指地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魔舟上的陈玄,随手将玉如意丢了过去。

  陈玄接住如意,随手将其捏碎,化作一股精纯的灵气,灌入了船头的魔神头颅中。

  “灵儿,到你了。”

  陈玄拍了拍手,语气依旧平淡。

  “嘻嘻嘻……”

  陈灵儿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她从桅杆上一跃而下,紫色的毒雾纱衣在空中铺展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巨大曼陀罗。

  “大哥哥们,灵儿请你们喝茶呀。”

  陈灵儿轻启朱唇,一缕极细的紫烟顺着风,飘向了紫阳宗的方阵。

  那紫烟看似柔弱,但在接触到防御阵法的瞬间,竟然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快闭气!是毒!”

  一名长老惊恐地大喊。

  但他很快发现,这毒根本不是通过呼吸传播的。

  那些紫烟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就化作了无数微小的黑色虫子,顺着毛孔钻了进去。

  “啊!我的脸!”

  “救命!救命啊!”

  三千名紫阳宗弟子,在一瞬间陷入了混乱。

  他们的皮肤开始迅速变黑、腐烂,长出一朵朵诡异的紫色小花。

  花开,人死。

  仅仅不到一刻钟。

  界河对岸的那片平原,就变成了一片紫色的尸海。

  陈火带着怪物军团从魔舟上跳下,开始熟练地搬运这些“新鲜”的肥料。

  陈玄站在露台上,看着这一切,再次咳出一口黑血。

  【叮!检测到族人成功占领中州界河据点。】

  【家族气运+5000!】

  【检测到宿主成功剥离紫阳宗气运,心脏重塑进度提升至92%。】

  【寿命增加:五十天。】

  【当前寿命:两千零九十一天。】

  陈玄擦去血迹,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深沉的寂静。

  两千多天。

  这天下的利息,收得还算顺利。

  他抬起头,看向中州腹地的方向。

  那里,几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正在飞速靠近。

  圣教的圣战骑士团,终于坐不住了。

  “青锋,灵儿。”

  陈玄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别在这些废物身上浪费时间。”

  “下一站,圣教的‘万载药田’。”

  “我要在那里的土里,种上我陈家的种子。”

  陈玄大袖一挥,魔舟再次启动。

  巨大的黑色阴影掠过紫色的尸海,向着中州深处横冲直撞而去。

  这一天。

  中州北域的所有宗门都收到了一个让他们胆寒的消息。

  那艘载着地狱的魔船,已经过河了。

  而且。

  它不讲规矩。

  它只要命。

  风,卷着紫色的花瓣,吹向了圣教的总坛光明顶。

  那里,皇甫无极正站在神像前,看着手中那块刚刚碎裂的界河命牌。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是愤怒,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陈玄……”

  皇甫无极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本座在光明顶,等你的死期。”

  而此时的陈玄,正坐在魔舟的王座上,看着寿命面板上缓慢跳动的数字,缓缓闭上了眼。

  他在等。

  等心脏彻底重塑完成的那一刻。

  等他真正踏入准帝巅峰的那一刻。

  到那时。

  这天下的神魔,都得给他陈家人……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