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像是得到了某种保证,终于松开了手。

  黎燃起身去拿苏婉清送来的退烧药和水。

  转身回来时,谢辞侧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眼睛却一直跟随着她。

  “吃药。”她把药片和水杯递给他。

  谢辞撑起上半身,接过药片吞下,又喝了几口水。

  灯光下,他吞咽时喉结滚动,浴袍的领口因为动作而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黎燃移开目光,等他喝完水,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睡吧。”她说。

  谢辞却在她要直起身时,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黎燃……”

  “嗯?”

  “你能……陪我一会儿吗?”他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就一会儿……”

  黎燃沉默了几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好,你睡吧。”

  谢辞这才像是终于安心了,闭上眼睛。

  但他的手依然抓着她的衣角,没有松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谢辞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很快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黎燃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得厉害。

  她起身想去拿冰袋,衣角却被拽住了。

  “别走……”谢辞眼睛都没睁开,却像是知道她要离开,声音里带着慌乱。

  “我去拿冰袋。”黎燃解释。

  谢辞这才慢慢松了手。

  黎燃拿来冰袋,用毛巾包好,轻轻敷在他额头上。

  谢辞被冰得瑟缩了一下,眉头紧蹙,却没睁眼,只是嘴唇动了动,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黎燃没听清,俯身靠近了些:“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

  谢辞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因为高烧而泛着水光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两簇火焰。

  谢辞突然猛的一拉……

  黎燃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跌向他!

  “谢辞你……”

  她的话被堵住了。

  谢辞滚烫的唇,狠狠吻上了她的。

  他的嘴唇烫得吓人。

  黎燃愣了……

  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料,那热度依然灼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她一起点燃。

  “放开……”她拿手肘用力抵着他的胸口。

  谢辞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再次贴了上来。

  吻得更深,更狠。

  他的吻里带着眼泪的咸涩,带着高烧的灼热。

  带着一种濒死般的决绝,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黎燃再次将他推开,恼怒:“谢辞,你又发疯了是不是?”

  谢辞这一次,是真的哭了。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是……我是疯了……疯的无可救药……”

  他说着,眼泪又掉下来,滚烫的泪珠滴在她手背上,烫得她心头一颤。

  “纪凛川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破碎的哽咽。

  “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

  “谢辞,你烧糊涂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抵住他的肩膀,“你先躺好,我去叫医生。”

  “不要医生……”谢辞固执地摇头,滚烫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只要你……”

  黎燃沉默了很久。

  颈侧的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眼泪的温度,滚烫的,带着咸涩的湿意。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被京市无数人敬畏地称为“谢佛子”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脆弱得像个孩子。

  “谢辞。”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你明明知道我身边已经有了纪凛川,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

  谢辞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通红的看着黎燃,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却又脆弱得让人心疼。

  “我可以把他当空气。”

  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嘶哑:“你对他如何,你和他之间发生什么,我都可以视而不见。

  黎燃,我只要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包括……我的命。”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如千斤。

  黎燃确实被震撼了。

  或者说,被触动了。

  在这个冰冷而充满算计的世界里,这样纯粹到近乎疯狂的感情,太过稀缺,也太过……珍贵。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谢辞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久到他以为她又会像以前一样,冷酷地推开他,划清界限。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你不后悔?”

  谢辞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不后悔!死也不悔!”

  那语气里的决绝,让黎燃的心头又是一颤。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说:

  “那就老实点,别惹事。

  要尊重纪凛川。”

  谢辞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烧糊涂了出现了幻听。

  “黎燃……”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你同意了?你……真的同意了?”

  黎燃看着他这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看你表现。”

  这三个字,对于谢辞来说,不啻于天籁。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巨大的喜悦像是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笑,又想哭,最后只能像个**一样,看着黎燃。

  一遍遍地说:“谢谢……黎燃……谢谢你……”

  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京市谢佛子的清冷矜贵,分明就是个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

  黎燃看着他,心里那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语气放软了些:“睡吧,好好休息,把烧退了。”

  这一次,谢辞很顺从地躺下,眼睛却一直看着她,那眼神亮得惊人,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黎燃替他盖好被子,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但谢辞知道,这一次,她不会赶他走了。

  他躺在那里,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感受着额头上冰袋带来的凉意,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越扬越高。

  她同意了。

  她真的同意了!

  虽然……她身边有纪凛川。

  但那又怎样?—

  主卧。

  黎燃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边一盏昏黄的阅读灯。

  她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市冬夜的景色。

  远处高楼林立的灯火,近处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天空阴沉沉的,看不到星星。

  她打开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她端着酒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思绪纷飞。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是否需要辅助调节?】

  黎燃轻轻晃了晃酒杯,说:“统宝,陪我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