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靠在椅背上,深深地看了黎燃一眼,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混合了震惊,不解与一丝隐约的忌惮。

  他自问赌术精湛,眼力过人。

  但在刚才的对局中,他完全看不出黎燃有任何技巧或破绽。

  她甚至没有刻意观察牌路或计算,纯粹是……随心所欲地下注,然后赢。

  这已经不是技术或运气能解释的了。

  这女人身上,有种他看不透的,近乎诡异的气场。

  “黎小姐……好本事。”

  沈恪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郑重了许多。

  “沈某佩服,这些筹码,是黎小姐应得的。”

  他示意手下将黎赢得的巨额筹码兑换。

  黎燃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

  “沈少客气了,玩玩而已。”她语气轻松,仿佛刚才赢走的不是几百万,而是几块钱。

  “黎小姐是第一次来澳门?”沈恪状似随意地问,起身相送。

  “算是吧。”黎燃不置可否。

  “黎小姐身手不凡,不知在哪高就?或许日后有机会合作。”沈恪试探道。

  黎燃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澳门不错,以后会有机会见面的,告辞。”

  说完,她带着顾久和白烽,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从容地向兑换处走去,留下一个神秘而强大的背影。

  沈恪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他身后的心腹低声道:“少爷,要不要……”

  “不必,让她走。”沈恪抬手打断。

  又道:“立刻去查!

  我要知道这个姓黎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港城?内地?还是其他地方?

  把所有能查到的信息,尽快报给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通知何少和崔二,就说……澳门,可能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从新濠天地出来,黎燃并未直接回酒店。

  她将那张支票随手递给顾久,说:“去自家地方看看。”

  顾久接过支票,点头答是。

  车子驶入威尼斯人那梦幻般的意式风格建筑群。

  穿过以假乱真的蓝天白云穹顶和贡多拉河道,抵达位于酒店深处的金殿贵宾厅。

  这里不如新濠天地的颐居那般极致私密,但规模更大,装潢极尽金碧辉煌。

  带着浓郁的欧式古典奢华感,往来宾客衣香鬓影,显得更为热闹。

  黎燃没有惊动任何人,只以普通豪客的身份步入。

  顾久和白烽依旧如影随形,但保持了一段不易察觉的距离。

  刚一进去,她就敏锐地感觉到大厅中央一张**台子周围的气氛格外热烈,甚至有些躁动。

  人群围了好几层,喝彩声,惊叹声此起彼伏,与其他台子形成鲜明对比。

  黎燃走了过去,透过人群缝隙,看到一个穿着花哨潮牌,顶着一头漂染成银灰色短发的年轻男人,正意气风发地坐在赌桌前。

  他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筹码,看面额都是十万,五十万的大码,粗略估计已超千万。

  他正将一大摞筹码重重押在“闲”上,嘴里还嚷嚷着:“继续!闲!这把绝对还能赢!”

  荷官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子,此刻额头已经见汗,发牌的手都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旁边的赌厅经理,和几名监管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眼神交换间充满了焦虑和无奈。

  开牌。

  闲8点,庄6点。

  闲赢!

  “哇哦!”年轻男人兴奋地跳起来,用力拍了下桌子。

  “看到没!又赢了!我就说了嘛,今天手气旺到爆!”

  周围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有羡慕的,有眼红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何家这位小少爷,今天又杀疯了……”

  “可不是,连着三天了,每天来,把把赢,这金殿怕是要被他赢穿底。”

  “听说查过了,真没出千,就是运气好得邪门。”

  “何家自己的赌场不去,专挑对家的场子玩,你说气不气人?

  偏偏何家势大,还不能把他怎么样……”

  何家小少爷?

  黎燃目光微凝。

  原来这位就是澳门三大家族之一何家最小的儿子,看这做派,显然是被宠坏了的纨绔。

  而且……似乎专门喜欢到竞争对手的场子里踢馆找乐子。

  赌厅经理硬着头皮上前,挤出笑容:“何少,您今天手气实在太旺了。

  要不要……移步到楼上的VIP室休息一下?

  我们为您准备了最好的……”

  “休息什么!”何小少爷一挥手,满脸不耐烦。

  “小爷我正玩得兴起呢!

  怎么,开门做生意,还怕客人赢钱啊?

  还是你们金殿输不起?”

  经理脸色一白,连忙摆手:“不不不,何少误会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何小少爷越发得意,环视四周。

  大声道:“我看你们这金殿啊,也就这样,连个能打的都没有!真没劲!”

  这话嚣张至极,引得周围一些赌厅熟客都面露不忿,却又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穿透了嘈杂,清晰地响起:“哦?何少这么想找人打?”

  人群一静,自动分开一条路。

  黎燃缓步走了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在何小少爷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甚至没看堆成山的筹码,只是随手从顾久递过来的筹码盘中,拿了十个最基础的万元筹码,放在手边。

  何小少爷一愣,上下打量着她。

  眼前的女人年轻得出乎意料,漂亮得过分。

  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和周身那种不容侵犯的气场,让他嚣张的气焰莫名滞了一瞬。

  他随即嗤笑:“怎么?美女也想跟我玩?

  行啊,小爷我最喜欢跟美女玩了。

  玩什么?还是**?让你先押。”

  “好。”黎燃点头,对荷官示意可以开始。

  荷官看向经理,经理看了看黎燃,又看了看一脸看好戏的何小少爷,只得硬着头皮点头。

  第一局。

  黎燃随手将一个万元筹码放在“庄”上。

  何小少爷撇撇嘴,押了五十万在“闲”上。

  开牌,庄赢。

  何小少爷挑了挑眉,不以为意:“运气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