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谢辞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抬起头。

  看到是纪凛川,眼中的疯狂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被激得更甚。

  他嗤笑一声,那笑容配上唇角的血迹,显得有些狰狞。

  “纪先生是以什么身份说的这句话?

  护花使者?

  还是……道貌岸然的觊觎者?”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纪凛川心底最矛盾,最隐忍的角落。

  他双拳骤然握紧,手背青筋暴起,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是啊,他以什么身份?

  他有什么资格?

  他看着她在人群中光芒万丈,看着她身边围绕着一个又一个出色的男人。

  韩屿的殷勤,顾清辞的惊艳,甚至谢辞这种不顾一切的纠缠……

  他只能站在远处,用冷静自持的外壳包裹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情感。

  他喜欢她,喜欢到看见别人靠近就心如刀绞。

  喜欢到此刻看见谢辞要对她用强,理智瞬间焚烧殆尽。

  可他凭什么?

  凭他那份从未宣之于口,甚至连自己都反复压抑的感情吗?

  纪凛川的沉默,和那双眼中极力克制,却依旧泄露出的痛苦挣扎,让谢辞更加得意,也更感刺痛。

  看,不止他一个人为这个女人疯狂!

  就在这时,露台的门又被推开。

  江叙白和贺晏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贺晏驰依旧是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但目光扫过现场……

  看到嘴角带血的谢辞,挡在黎燃身前气息冰冷的纪凛川,以及被纪凛川护在身后,神色难辨的黎燃……

  他愕然的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了?

  黎姐的鱼塘炸了?

  江叙白则微微蹙眉,目光先是落在黎燃身上,确认她无恙。

  才看向对峙的两人,温润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

  气氛凝固而紧绷,像拉满的弦。

  “哟,这是怎么了?都跑这儿开小会呢?”

  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韩屿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似乎只是恰好路过。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阵仗。

  尤其是纪凛川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站在黎燃身前时。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变得探究而锐利。

  纪凛川的余光瞥见韩屿到来。

  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看到的,韩屿与黎燃暧昧的画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痛与一种近乎绝望的冲动交织在一起。

  不能再看了。

  不能再忍了。

  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彻底失控,或者……彻底失去。

  他猛地转身,目光锁定在黎燃脸上。

  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近乎蛮横的决绝。

  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他伸出手,不是手腕,直接又霸道地握住了黎燃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带着灼人的温度,甚至有些微的颤抖,却握得极紧,不容挣脱。

  “跟我走。”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征求同意的意思,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其他人一眼。

  就这么拉着黎燃,在谢辞惊怒,江叙白凝眸,贺晏驰讶异,韩屿眯起眼的注视下。

  大步流星地朝着露台另一侧的出口走去。

  黎燃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从谢辞发疯,到纪凛川出现挥拳,再到这群男人相继到来,她就像风暴的中心,异常平静。

  此刻被纪凛川这样近乎无礼的,强行拉着离开,她也没有挣扎。

  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掠过身后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最终什么也没说,任由纪凛川牵着她,消失在露台昏暗的转角。

  留下露台上的几个男人,陷入一片死寂。

  谢辞死死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底血红,嫉妒和挫败几乎要将他吞噬。

  江叙白静静站在那里,向来温润的眉眼笼着一层淡淡的阴影,唇线抿得有些紧。

  贺晏驰摸了摸下巴,低低“啧”了一声,眼神复杂。

  这场面,可真够乱的。

  韩屿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无踪。

  他站在原地,看着纪凛川强行带走黎燃的那个方向,眼神深邃难明,插在裤兜里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纪凛川拉着黎燃,穿过一段无人的走廊。

  脚步快得带风,直到拐进一个几乎无人会来的僻静角落,他才猛地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黎燃的手腕上,清晰地印着一圈红痕。

  纪凛川的目光落在那一圈刺目的红上,胸腔里翻腾的暴戾和冲动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钝痛和自我厌弃。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哑。

  “对不起……刚才,是我失控了。”

  他道歉,为了自己那不顾一切的莽撞,也为了此刻她手腕上因他而起的痕迹。

  黎燃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动了动手腕,缓解那细微的不适。

  然后,她抬起眼,平静地看向纪凛川。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太多波澜,清晰的像一面镜子。

  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狈和深藏的痛苦。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很淡,几乎不带什么温度。

  “纪凛川。”

  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敲打在纪凛川的心上。

  纪凛川心头猛地一跳,抬眼看她。

  黎燃语气没有什么起伏的,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可能的开口。

  “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隐秘的期待和挣扎。

  “所以……”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微微收缩的瞳孔。

  说出最后,也是最残忍的判决。

  “希望你,管好你自己的心。”

  “别再为我沉沦。”

  说完,她没有再看纪凛川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骤然僵住的身体。

  也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然后便转过身,踩着高跟鞋,步伐从容而潇洒地,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渐行渐远。

  纪凛川僵立在原地,像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塑。

  他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看着她干脆利落地消失在转角。

  那句“别再为我沉沦”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倒刺,刮擦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

  管好自己的心?

  别再为她沉沦?

  如果心能管得住,如果感情能够收放自如,他又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