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矿洞深处,死寂一片。

  苏晴雪那句带着哭腔的哀求,在空气里飘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抬起头,看到的,依旧是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陈凡盘膝而坐,甚至没有睁开眼,好像压根没听见,自顾自地调息。

  这种无视,比任何冷酷的拒绝都更让人心寒。

  绝望,如同潮水,再次将苏晴雪淹没。

  是啊,她凭什么指望他?

  她是谁?一个身负“活体坐标”、随时会引来杀身之祸的累赘。

  他没有在她昏迷时直接杀了她,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呵……”苏晴雪发出一声自嘲的、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她颤抖着,想要撑起身体。

  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些。

  就在她心中生出死志的瞬间,那个如同雕塑般的男人,终于开口了。

  “怎么办?”

  陈凡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带一丝波澜,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所有虚伪的坚强。

  “哭?”

  “还是在这里等死?”

  “又或者,指望我这个你眼里的杂役蝼蚁,带你杀出去,跟一个元婴老怪和整个青木宗掰手腕?”

  一连三问,字字诛心。

  苏晴雪的身体猛地一僵,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瞬间被击得粉碎。

  陈凡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在磷火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智。

  “跑是跑不掉的。”

  “你身上的‘子母道胎’一天不除,我们走到天涯海角,都像是黑夜里的火炬,清晰无比。”

  “躲?”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整个青木宗数以万计的弟子,那些眼红法宝的长老,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疯狗一样涌进黑风山脉,把每一块石头都翻过来。”

  “你觉得,我们能躲多久?”

  “除非你有跨域传送阵逃离青州地界!”

  苏晴雪被他这一通话骂得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连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好像都被这冰冷的话给暂时冻住了。

  她看着陈凡,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不跑,不躲,那……还能做什么?

  “唯一的活路,”

  陈凡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就是回去。”

  “什么?!”

  苏晴雪失声惊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他疯了。

  回去?

  回到那个将她视为道果的师尊身边?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你疯了!”她尖叫道。

  “我没疯。”

  陈凡的眼神,冷静得让人心悸,“疯的是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局势。”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苏晴雪。

  “你那位好师尊,她要的是什么?”

  “是一颗已经成熟、能助她冲击化神期的‘天品道果’!”

  “而不是现在这个……修为跌落、道基受损、半生不熟的‘筑基果子’。”

  陈凡冷酷地分析道:“所以,她不会让你现在就死。”

  “她甚至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活着,好好地活着,继续修炼,直到金丹大圆满,直到‘果实’彻底成熟的那一天。”

  “这个任务,根本不是为了救你。”

  “只是她为了揪出我这只,胆敢觊觎她‘果园’的老鼠,随手布下的一个手段而已。”

  苏晴雪彻底愣住了。

  她顺着陈凡的思路想下去,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让她浑身冰冷。

  是啊……师尊要的是成熟的道果。

  自己现在回去,不仅不会有危险,反而会得到最好的资源,让她尽快“长熟”。

  这个认知,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残忍。

  “所以……”

  陈凡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我们的计划,很简单。”

  “你,和我,分道扬镳。”

  “我,继续当我的外门弟子陈凡,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被彻底遗忘。”

  “而你”,陈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工具,“过几天,等追兵进山,你‘恰好’被搜寻的同门发现。”

  他缓缓踱步,为她想好说辞。

  “我都给你想好了。”

  “你被一个名为‘鬼影’的藏品阁邪修掳走,对方想将你炼制成‘藏品’。”

  “你拼死反抗,在他催动一件诡异法器时,引爆了地势,最终侥幸将其反杀,但也身受重伤,法力耗尽,才得以逃脱。”

  苏晴雪脸色一变,但又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隘。

  这个说辞,天衣无缝!

  鬼影已死,死无对证。

  藏品阁,一个神秘的邪修组织,正好可以背下所有的黑锅。

  而她,则从一个“失踪者”,变成了一个忍辱负重、反杀强敌的天骄!

  甚至因此在战中突破,所以才触动了子母道胎!

  从一个未来结丹的道果,变成了更加完美的元婴道果!

  可是……

  “不……”

  苏晴雪本能地抗拒,她死死地咬着下唇,鲜血渗出,“我怎能……我怎能再回到她身边,对她……虚与委蛇!”

  “我做不到!”

  再回去,对着那个视自己为食粮的仇人,巧笑嫣然,扮那师徒情深?

  光是想想,就让她感到一阵阵作呕!

  她的骄傲,她的尊严,不允许她这么做!

  “做不到?”

  陈凡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那你现在就自尽。”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至少,死得有尊严。”

  “或者……”

  他俯下身,凑到苏晴雪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就好好想想,被她像牲畜一样圈养百年,日日夜夜活在虚伪的关怀之下,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被吞噬的结局。”

  “忍辱负重,才有复仇的可能。”

  “连这点屈辱都受不了,你凭什么复仇?”

  “你,选一个。”

  轰!!!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彻底击溃了苏晴雪心中那道名为“骄傲”的最后防线。

  是啊。

  死,或者忍。

  眼前的屈辱,和未来百年被当成道果玩弄,最后被一口吞噬的下场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复仇……

  这两个字,像是拥有无穷的魔力,在她那片死寂的道心上,重新点燃了一簇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火焰。

  许久,许久。

  苏晴雪缓缓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所有的挣扎、痛苦、屈辱,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燃烧着恨意的冰冷。

  “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