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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母女谈心

  沈柠初并没有急着回答。

  她将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搁在池边。

  水雾缭绕间,眼里此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艳与坚定。

  “讨好?”

  沈柠初转头看向女儿时,只剩下满目的疼惜。

  她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带起一阵水花,随后毫不在意地裹着湿漉漉的浴巾,走到女儿身边坐下,一把揽过那个浑身僵硬的小身板。

  “苏轻羽,你给我听好了。”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无能的人才会想着去讨好别人来换取认同。钻石需要去讨好碎玻璃吗?玫瑰需要去讨好路边的野草吗?”

  苏轻羽愣住了,挂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仰起头看着这个平日里没个正经的亲妈。

  “可是……大家都喜欢温晴,说她善良,说我刻薄。”

  沈柠初嗤笑一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女儿被水汽打湿的头发。

  “没有锋芒的善良那就是软弱,那就是任人宰割的肥肉。你是苏家的大小姐,你拥有别人几辈子都奋斗不来的起点,你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凭什么要为了迎合那群庸脂俗粉,去折断自己的一身傲骨?”

  她捧起女儿的脸,眼神灼灼:“你要做的,不是让她们觉得你不讨厌,而是要优秀到让她们望尘莫及,让她们连嫉妒都觉得无力,最后只能仰望你。到时候,你就会发现,所谓的合群,不过是羊群为了安全感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而狮子,永远是独行的。”

  这番话狠狠砸碎了苏轻羽心中那些自卑与惶恐的枷锁。

  以前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学校里的老师只会说要团结。

  只有沈柠初,告诉她:你可以做那只独行的狮子。

  苏轻羽吸了吸鼻子,原本黯淡的眸子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火种。

  “妈……”

  “好了,别煽情了,我不吃这一套。”沈柠初瞬间变脸,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赶紧去冲个澡,为了给你过这个生日,老娘可是下了血本的,今晚你要是敢哭丧着脸,我就把你的信用卡全停了。”

  苏轻羽捂着额头,破涕为笑:“暴君!”

  虽然嘴上骂着,但小姑娘的心里,却像是被灌进了一大杯热可可,暖得一塌糊涂。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香槟色的小礼服。

  苏轻羽被沈柠初蒙着眼睛,牵着手,一步步走上了别墅顶层的露台。

  晚风习习,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三,二,一,睁眼。”

  随着沈柠初响指一打,苏轻羽缓缓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她忍不住捂住了嘴巴,发出一声惊呼。

  这一整层露台,被布置成了星空的海洋。

  脚下铺着深蓝色的丝绒地毯,四周挂满了暖黄色的小灯串,如同坠落凡间的星辰。

  而头顶,是真正的、毫无遮挡的浩瀚银河。

  这是城市里绝对看不到的绝景。

  露台中央,一张铺着洁白餐布的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银烛台和鲜花。

  穿着厨师服的大厨正站在一旁,微笑着向她们致意。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苏轻羽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努力想要维持傲娇的人设,但上扬的嘴角早就出卖了她。

  “这算什么惊喜,不过是一顿饭而已。”沈柠初优雅地拉开椅子,示意女儿入座。

  “坐下,今晚你是主角,也是唯一的公主。”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温馨。

  没有豪门宴席上的虚与委蛇,也没有平日里的针锋相对。

  沈柠初像个真正的朋友一样,跟她聊八卦,聊穿搭,甚至还吐槽那个江驰野是个只会用无人机的傻大个。

  苏轻羽笑得前仰后合,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跟妈妈聊天可以这么轻松,这么快乐。

  酒足饭饱,大厨撤去了餐盘,端上了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

  烛光摇曳中,苏轻羽许下了愿望。

  就在她吹灭蜡烛的那一刻,沈柠初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木箱子。

  那箱子看着就不轻,边角包着铜皮,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这是什么?”苏轻羽好奇地凑过来。

  “又是哪家大牌的限量款包包?还是珠宝?”

  “俗。”

  沈柠初白了她一眼,将箱子郑重地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苏轻羽有些疑惑地伸出手,轻轻一按。

  箱盖缓缓弹开。

  在那深红色的天鹅绒衬底上,静静地躺着一套银光闪闪的画具。

  那是全套的19世纪法式宫廷画具。

  银质的调色盘上錾刻着繁复的蔷薇花纹,那一排排画笔的笔杆都是用上好的黑檀木制成,笔毛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然柔顺如初。

  甚至还有几个不知名材质的小颜料罐,每一件都精致得像是个艺术品。

  苏轻羽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颤抖着,却不敢触碰,仿佛眼前的一切是个一碰就碎的梦境。

  画画。

  “喜欢吗?”

  沈柠初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这……这是给我的?”苏轻羽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可是……可是他们都说画画没用……”

  “谁说的?放狗屁。”

  沈柠初直接爆了句粗口,站起身,走到女儿身后,弯下腰,双手撑在桌沿上,将女儿圈在怀里。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箱盖内侧的一行字。

  “看看这是什么。”

  苏轻羽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行刚刚镌刻上去不久的中文,字迹清秀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致我独一无二的艺术家,你的梦想,妈妈来守护。】

  苏轻羽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压抑,所有因为不被理解而产生的孤独,在这一行字面前,溃不成军。

  原来,她都知道。

  原来,她不是不关心自己,而是在用这种笨拙却又最盛大的方式,告诉自己:去做你想做的,天塌下来,妈给你顶着。

  “妈——!”

  苏轻羽再也绷不住了,转身一头扎进沈柠初的怀里,嚎啕大哭。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港湾的孩子。

  “呜呜呜……你怎么才来啊……你知道我忍得好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