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聪开口道。

  杨锐赶着驴车调头就走,心里直呼痛快——这事儿办得敞亮!

  他盘算着:等别村人陆续来,刘大聪肯定帮着吆喝两句。

  这么一传十、十传百,自己在大伙儿眼里就成了“靠得住、肯吃亏、真办事”的人。往后村里有活要派、有事要商量,谁还敢拖拉?说话自然有人听。

  没多久,

  他就晃回了沟头屯。

  “杨理事,咋样?肉全拉回来了不?”

  唐海亮老远瞅见杨锐从驴棚那边溜达出来,立马迎上去问。

  “两千斤,整整齐齐!今儿大伙敞开肚皮吃,一分钱不收!”

  杨锐笑着回话。

  “哎哟,太够意思了!谢啦杨理事!我这就挨家喊人,保证半个村子都晓得是你送的肉!”

  唐海亮张口就来,压根没绕弯子——四下没人,就俩哥们儿,讲啥客气?

  “谢了啊!”

  杨锐爽快道谢。

  说实在的,肉是花了点工夫,可对他不算啥负担;但人心这东西,得一点一点焐热。你掏心,就得盼着人家记你的好——这不丢人,是人之常情。

  “嗨,小事儿!”

  唐海亮摆摆手,像赶蚊子似的。

  杨锐转身要走,唐海亮忙喊住他:

  “对了杨理事,待会儿咱一块儿去红叶屯哈!”

  “行嘞!”杨锐一口应下,抬脚回知青点。

  下午四点整。

  唐海亮领着沟头屯的老少爷们儿,连带知青们,扛凳子的扛凳子、搬桌子的搬桌子,热热闹闹往红叶屯赶。

  杨锐混在人群里,两手空空,轻飘飘跟散步似的。

  板凳桌椅全由戚文莹她们几个姑娘拎着、抱着、抬着。

  本来他还想搭把手,结果被一群姑娘笑着拦住:“杨队长歇着吧,这点活儿不够我们仨分的!”——他也就乐呵着,把力气省下来,留着吃饭时使劲儿。

  为啥非得自带家伙事儿?红叶屯地儿小,凑不出八张桌子八条长凳,要是不带,大家只能蹲地上扒拉碗,再热闹也显得寒碜,不合礼数。

  “唐队长!”

  “杨队长!”

  刘大聪早候在村口,远远瞧见车队过来,脸上笑开了花,三步并两步迎上来。

  “刘队长!”

  杨锐和唐海亮齐声招呼。

  “二位辛苦!先带人进去吧,场地我都腾好了——你们屯那块地界,桌椅位置都标好了,赶紧先把桌子摆顺喽!”

  刘大聪边说边比划。

  “妥!”

  俩人没二话。总不能堵在村口当路障,耽误大家进场不是?

  刘向阳领着杨锐他们,径直进了划定的“沟头屯专区”。

  一落地,大伙儿马上动手,挪椅子、摆碗筷、铺垫布……手脚麻利得很。

  杨锐往自己那张桌后一坐,稳稳当当。

  戚文莹她们几个姑娘也全围坐在同一桌,嗑瓜子的嗑瓜子,擦桌子的擦桌子,笑声一片。

  这时候,别的村子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四处都是人影攒动、嗓门震天,闲扯声、哄笑声、碰杯声混成一片,整个红叶屯跟过节似的。

  “杨队长!”

  向南屯的南和春、后树屯的胡铁志一前一后走过来,冲杨锐扬手打招呼。

  “南队长!”

  “胡队长!”

  杨锐立刻起身回礼。

  唐海亮还在后头忙着安顿本村人,一时顾不上这边,没凑过来唠嗑。

  “杨队长,这回肉的事儿,真敞亮!我回去就开个会,让全村人都知道:咱吃的这口热乎肉,是沟头屯杨队长白送的!”

  南和春说得挺实诚。

  胡铁志点点头,补了一句:“我们屯也是,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好嘞!”

  杨锐一笑,干脆利落。

  场面话他不爱讲,但好名声他不推——这是实实在在能用上的“硬货”。

  接着大家就东拉西扯聊开了。唐海亮忙完也挤进来,插科打诨、递烟倒水,气氛更热了。

  没过多久,其他几个屯的队长也陆续过来寒暄,感谢的话像流水似的往外淌,一句接一句。

  再后来——

  开席的锣声一响,全场静了一秒,立马又沸腾起来。

  几位队长商量了几句,一致决定:八村带头人,今天同坐一桌。

  杨锐当然没意见,跟桌上姑娘们打了声招呼,端起茶杯,就跟着几位队长往主桌挪。

  刘大聪抄起一个喇叭——还是那种老式铁皮扩音器,滋滋冒电流声的那种。

  他清清嗓子,朝天一喊:

  “乡亲们!今儿八个屯子的人头一次聚齐!以后啊,咱们就该年年这么办,八村拧成一股绳,日子越过越红火!”

  台下哄一声,全是叫好。

  “还有件大事儿得说——多亏咱们沟头屯的杨锐杨队长,捐了整整两千斤肉!没有他,这顿饭就办不圆!来,大伙儿,给杨队长鼓鼓掌!”

  喇叭一响,十里八乡都听得清清楚楚。

  “啪啪啪——!”

  “啪啪啪——!”

  掌声炸开来,像一串串炒豆子,又像春雷滚过山梁,震得枝头鸟雀都扑棱棱飞起。

  刘大聪嘴角一翘,把喇叭往杨锐手里一塞:

  “接下来,请杨队长说两句!说完,开饭!”

  “成!”

  杨锐接过来,站起身,对着喇叭朗声道:

  “大伙好,我是沟头屯的杨锐!”

  “啪啪啪——!”

  话音刚落,掌声又掀起了浪。

  “不多啰嗦!祝大家吃饱、喝好、身体倍儿棒!往后,一年比一年旺——开饭!”

  他声音清亮,眼神扫过全场,干净利落。

  那些“跟着我干准没错”“我保你们过上好日子”之类的词儿,他半句没提。

  ——现在不是时候。

  真说了,回头被人写信捅到公社,一句“煽动串联”,够他喝一壶的。毕竟一下拢了两千多号人,动静太大,容易招眼。

  但他心里门儿清:时间会替他说话。日子久了,好事一件件落了地,谁还能不信他?谁还敢不听他招呼?效果一样,只是慢一点,更稳当。

  “好——!”

  “啪啪啪——!”大伙儿拍手叫绝,掌声还没落,村口小卖部兼代销点的阎解矿就扒在门框上瞧着,眼睛瞪得溜圆,心里头又酸又悔——早知道当初跟杨锐套套近乎,现在跟那八个生产队长称兄道弟还不是顺理成章?

  往后在这十里八村,谁见了不得喊一声“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