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行动。

  先四处溜达起来。

  专往热闹的地方钻:靖国神社、神社、警察署后门、地铁口……一边走,一边记路线、记人流情况、记岗哨位置,心里默默绘制地图。

  逛着逛着,就来到了主街上。

  街上人挤人,车挨车,满眼都是日文招牌,人们脚步匆匆。

  那些房子看起来格外别扭,灰扑扑、矮墩墩的,就像一排排捂着嘴不敢出声的旧砖头。

  他胸口一阵烦闷,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真想一把火烧了这地方。

  但很快又松开了。

  小打小闹没什么意义,烧几间铺子,人家擦擦灰就当没发生过。

  他要做,就做那种能让他们半夜惊醒,查户口查到怀疑人生的大事。

  正走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臭流氓!大白天竟敢调戏姑娘?”

  “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跪下!赶紧磕头!不然今天就把你的腿卸了!”

  只见三个刺着文身的大哥,身着黑西装,留着短发,把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按在墙角一顿猛踹。

  旁边缩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姑娘,吓得连哭都不敢大声。

  原来是这中年人刚才伸手去拽人家姑娘的书包带,被这三人当场抓住。

  “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中年人涕泪横流,满脸狼狈,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可那三人根本不理会,照着他肋下又踹了两脚,这才松开。

  临走还扔下一句狠话:

  “听好了——我们是山口会的!下次再让我们撞见,把你骨头都给碾碎扬了!”

  杨锐靠在电线杆旁,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年头的黑帮,可不就靠这些手段混日子嘛?

  要么打着“保护街坊”的幌子,给自己脸上贴金;

  要么以“惩恶扬善”为招牌,招募新人、扩张地盘。

  什么情怀、规矩、老传统……他才懒得听。

  他只关心:这帮人,能不能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把利刃?

  “喂!小子!看什么呢?没见过山口会的爷们儿啊?”

  突然,其中一个刺青男转过头,斜着眼睛瞪向杨锐。

  “嘿,这身子板看着挺结实啊!”

  另一个人上下打量了杨锐几眼,咧嘴笑道:

  “要不要来跟我们混?保证你三天学会打人,七天就能升小头目!”

  剩下两人没说话,但齐刷刷地盯着杨锐,眼神里满是等着他答复的意味。

  “行啊。”

  杨锐抬眼一笑,声音平淡,却像冰块掉进水里般透着寒意:

  “以后你们都归我管。”

  “哟呵?口气还不小呢!”

  那人一边笑着,一边朝杨锐凑过来。

  “不大。”

  杨锐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钻进对方耳朵里:

  “喊‘老大’。”

  “你找——”

  那人刚张开嘴,话还没说完,眼睛就瞪直了。

  嘴巴还半张着,膝盖却“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额头紧贴着水泥地面:

  “老……老大……”

  另外两人当场愣住,嘴巴张成了O型。

  “卧槽?他疯了吧?!”

  可话音未落,他俩的眼神也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瞬间黯淡下去,紧接着“噗通”一声,也跟着跪倒在地:

  “老……老大……”

  杨锐拍了拍衣角,仿佛上面有不存在的灰尘,心里想着:

  这傀儡术,用起来还真不费力气。

  前一秒还想动手打人,后一秒就乖乖喊爹。

  他低头看着地上三个脑袋,淡淡地开口问道:

  “说说,你们在山口会,混到什么级别了?”

  “主人……我们只是山口会外围跑腿的。”

  叫龟田忠道的男人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道:

  “正在托关系,想要进入正式编制……”

  另外两人肩膀一抖,同步点头,活像三台卡顿的机器人。

  “呵……”

  杨锐扯了扯嘴角,表情就像吃了半颗酸橘子一样。

  折腾半天,敢情自己连个“正式编制”的都没碰到。

  “行吧,把山口会的情况给我详细说说。”

  他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扶手。

  “明白!目人大人!”

  龟田忠道打了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板。

  “如今山口会里那些‘穿蓝褂子’的,也就是正式成员,加起来也就三千出头;至于外面帮忙跑腿打杂、没发正式工牌的‘散工’,听说有两万多,但具体数目谁也没数清楚,反正也没人真去挨个儿点名。”

  “只要进了‘蓝褂子’队伍,每个月都能按时领薪水,还管饭发烟……”

  他刚开口,旁边两人赶忙接上话:

  “对对,还能配老式摩托呢!”

  “去年还有人分到了小公寓!”

  杨锐听着,心中暗自摇头——这哪像黑帮招募人手,简直跟街道办扩充编制没啥两样。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杂乱无章地说着,倒也让杨锐把山口会的情况大致摸了个明白:

  山口会的势力遍布整个脚盆鸡,从东京的繁华闹市到北海道的渔港,到处都有他们的地盘;海外虽然也有一些零星据点,但大多只是做做样子,跟国内的规模相比差得远。

  想当“散工”?那太容易了——只要到附近的分会门口填张表,签个名,领个塑料牌就算搞定。

  可要是想换上“蓝褂子”成为正式成员,那就得闯过三关:背诵帮规、考验胆量、熬够资历。至于所谓的“全靠运气”……

  杨锐差点笑出声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没真本事,没靠山撑腰,手上没沾过血,谁会给你发这身象征正式成员的衣服?

  “目人大人,我知道能说的,就这么多了。”龟田忠道恭敬地躬着身子。

  “别喊‘大人’,也别叫‘主人’,以后就叫我‘哥’。”杨锐摆了摆手,“这样听着顺耳些。”

  “是!哥!”

  三人赶忙改口,整齐响亮地应了一声。

  “那你们有没有办法见到穿‘蓝褂子’的人?”

  杨锐直截了当地问道。

  他可不想只当个小喽啰,他要搭上关系,顺着线索,最终找出那个神秘莫测的“教父”——山口会真正的掌权者。

  至于让龟田他们三个去考“蓝褂子”身份?

  还是算了吧。

  指望他们三天内通过考核,就好比等着海啸倒灌富士山,根本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