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莺莺眼泪说来就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我就知道……跟你牵手时手心发烫,跟你说话时耳朵发热——跟那天他背着我飞下悬崖时,一模一样。”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扑过去,胳膊死死箍住他腰,指节都泛了白。

  “杨锐,以后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再也不松手……”

  “嗯。”他双臂合拢,把她严严实实裹进怀里。

  她哭得打嗝,可嘴角翘得老高,像偷吃了整罐蜂蜜。

  幸好啊,幸好今天没怂。

  要是真推开“李风”,她这辈子怕是再也找不回那个一拳轰碎野猪天灵盖的杨锐了。

  他轻轻拍她后背,像哄受惊的小鹿。

  谁能想到,厂里人见了绕道走、新兵训练时单手拧断铁杠的“暴龙”,也有缩在他怀里哭成泪猫的时候?

  要是让保卫科那帮人撞见,怕是烟头都要掉地上——铁树开花不算稀奇,黄河倒流也不算稀奇,可“暴龙”卸下铠甲露出软肋?那才是真·地动山摇。

  缓了好一阵,她才松开手,抹把脸,咧嘴一笑,露出俩小酒窝:

  “饿了,回去给你擀面吃。”“杨锐,刚才那话,你可得说到做到啊——不然我可真要翻脸了!”

  她眨眼工夫就变回了原先那副利落劲儿,还板起脸,拿话压他。

  “放心,你往哪儿走,我就跟到哪儿。”

  杨锐咧嘴一笑,语气轻松又笃定。

  “嗯!”

  杨莺莺干脆地点点头。

  顺手抄起旁边那把短管霰弹枪,咔咔两下推上两发子弹,哗啦一拉枪机,保险咔哒一声甩开,径直朝那两头野猪走去——弯腰凑近,仔细瞅了瞅鼻息、眼皮、爪子,确认彻底没气了,才“啪”地合上保险,把枪稳稳插进腰后皮套里。

  “诶,杨锐,你刚才追的那只小野猪呢?逮着没?”

  她扭头问。

  “溜了,脚底抹油,眨眼就没影儿。”

  杨锐两手空空,答得坦荡。

  “那这两头大家伙,你打算咋整?”

  她抬抬下巴,示意驴车旁横着的两具野猪尸体。

  “送紫光饭店。”

  他脱口而出。

  之前跟饭店老板余镇远打过包票,这事儿就得落地兑现。

  “行!”

  杨莺莺痛快应下。

  厂里肉堆得快冒尖了,连隔壁机械三厂都来匀过几回,现在哪还轮得上抢这点野味?

  “我来搭把手!”

  她几步上前,一把攥住一头野猪后腿,肩膀一顶,胳膊一较劲,真干上了。

  “好嘞!”

  杨锐也挽起袖子,俩人一左一右,嘿哟一声,合力把野猪扛上了驴车。

  接着,他摸出随身小盒,手指三两下抹开药膏,在脸上揉按几下,镜子里的人立马变了样——眉骨高了,颧骨宽了,连嘴角弧度都像另一个人。他摇身成了“李风”,坐上驴车辕,扬声说:

  “走,先奔紫光饭店去!”

  “成!”

  杨莺莺脆生生应着,却盯着他这张陌生脸直皱眉:

  “杨锐,这脸……我不爱看。”

  “躲耳目嘛,不换张脸,回头麻烦一堆。”他摊摊手。

  “那肉一送完,立刻给我变回来!咱逛街、吃饭、逛公园——你得陪到底!”

  她眼睛亮晶晶地盯住他。

  “没问题!”

  他一口应下,毫无迟疑。

  驴车慢悠悠晃到平和镇东街尽头,停在紫光饭店后巷。

  多亏杨莺莺带路,七拐八绕全熟门熟路;换杨锐自己,怕是要兜三圈才摸对门。

  “同志!可算等到你啦!”

  二楼楼梯咚咚响,余镇远一溜小跑冲下来,脸上堆着笑,边擦手边打招呼,“这次带啥好货来了?”

  杨锐掀开驴车上那块灰扑扑的麻布,露出两头硬邦邦的野猪:“喏,刚放倒的,收不收?”

  “收!当然收!老规矩——一斤两块!”余镇远眼一亮,立马拍板。

  “成!”

  杨锐点头。

  秤杆一翘,五百斤整。一千块钱当场结清,纸币崭新挺括,余镇远还顺手塞过来一句:“下回再有货,照旧上门收,绝不含糊!”

  “妥!”

  杨锐收好钱,抱拳告辞,扬鞭驱驴。

  第一单顺利落地,往后合作,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了。

  兜里数字跳到十一万整——这数儿搁过去想都不敢想,如今眼瞅着,离百万大关就差那么一口气。他心里滚烫,脚步都轻了几分。

  “喂,杨锐——”杨莺莺忽然歪头笑,“你答应我的‘逛街时间’,该开工了吧?”

  “走!”

  他二话不说。

  寻个僻静角落,掏出清水和软布,三两下洗掉易容膏,脸恢复如初。牵起她的手,俩人就往镇东集市晃悠。

  那边也有个老市场,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小摊挨着小摊,吆喝声此起彼伏,逛起来一点不输西边。

  “莺莺,今儿你挑,我买单——想要啥,尽管开口!”

  他笑着晃晃衣兜,里面还揣着刚赚的千元大钞。

  “好呀!”

  她眼一弯,爽快答应。

  杨锐也跟着一笑。

  其实那一千块,他早盘算好了:一半归她,毕竟猎猪是两人一块拼的。可她死活不接,还把钱往他怀里推:“你管账,我管乐——这比平分还痛快!”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法子补上——今天所有开心,都由他来垫底。

  俩人就这么慢慢悠悠穿行在东市里。

  两边集市摆的货差不多,无非是糖糕换了个铺面,铁钉调了个摊位,都是熟面孔、老味道,逛着毫不费力。

  一圈下来,只花了三块钱。

  杨锐低头看看手里两张一角、一张一元的纸币,无奈摇头:

  这姑娘省钱,简直刻进骨头里了。

  正琢磨着再干点啥,眼角忽地扫见街角一栋青砖老屋,门楣上挂着块褪色木匾——“新华书店”,字迹虽旧,却干干净净,没半点刮痕。

  “走,进去瞅瞅!”他精神一振,抬脚就往里迈。

  早惦记着找本实用的技能书,练点真本事,今天撞上,岂能错过?

  “好!”

  杨莺莺紧跟着跨进门。

  店里不算大,书架齐整,光线通透,连墙角旧藤椅都擦得泛光。

  杨锐随手一翻——好家伙,连《少林擒拿解》《峨眉点穴图谱》这种老派功夫书都码得端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