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街口,刘局把警车停在了路边。

  下车关门,靠在车边,点烟,动作一气呵成。

  他先是观望了一眼周围,发现没有行人。

  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便被瞬间接起。

  “喂?师父,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发出了一声惊讶。

  “嗯?刘儿?”

  李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马路上。

  “这时候你不应该在商场那边焦头烂额才对吗,怎么有功夫给我打电话?”

  “我去过了。”

  刘局夹着烟,语气像是在汇报工作:

  “行凶者跑了,现场很乱,但已经控制住了,特警正在洗地,媒体那边我也让人封了口。”

  “跑了?”

  李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么大动静,还能让人跑了?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师父,您猜我在现场看见谁了?”

  刘局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说道。

  “没个正形!都什么时候了还让我猜?有屁快放!”

  李旭显然心情不佳,直接骂了回来。

  刘局被骂了也不恼,反而翻了个白眼,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老顽固。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刘年。”

  “嗯?”

  电话那头明显怔住了。

  “我刚才把他从现场带出来,半路给放了。”

  刘局继续说道,“据现场的目击者说,是这小子发了威,把那个行凶的怪物给打跑了。”

  “放了?为什么放了?这不合规矩!”

  “他是当事人,又是关键人物,你怎么能……”

  “唉,师父,您先别急着骂我。”

  刘局叹了口气,打断了李旭的话头:

  “其实吧,起初您跟我说刘年这小子有点邪乎本事,我是不信的。毕竟咱们都是跟国旗宣过誓的人,哪能信那些牛鬼蛇神啊。”

  他说着,脑海里不禁又浮现出刚才车后座上那两道倩影。

  那断臂处缭绕的黑气,那苍白得不像活人的脸色。

  刘局狠狠地抽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可今天,我看见他身边跟着的那两个女同伴,我是真服了!连您这个老……老同志都服了,我能不服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足足五六秒,李旭颤抖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同伴?什么同伴?长什么样?”

  刘局深吸一口气,复杂地说道。

  “刘年身边跟着两个大美女。您当年带我查过的那些陈年旧案,卷宗我都背得滚瓜烂熟。”

  “其中一个,穿着蓝白校服,长得清纯水灵,那是五年前在南丰二中失踪了的夏玲!跟卷宗里的照片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刘局顿了顿,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另一个……”

  他纠结地搓了搓脸颊,还是咬牙说了出来:

  “打扮挺时髦,烟熏妆,花臂……”

  “应该是您闺女,星彩!”

  “星……”

  电话那头只吐出一个字,便彻底没了声儿。

  粗重的呼吸声,顺着无线电波撞击着刘局的耳膜。

  两人就这么举着电话,谁也没有开口。

  老半天,李旭疲惫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试探:

  “星彩她……怎么样?没受伤吧?”

  刘局回忆了一下车后座的场景。

  八妹捂着那条断掉的胳膊,伤口处黑气翻涌,却没有任何血迹,而她脸上虽然痛苦,却依然中气十足地骂着街。

  “没事儿!”

  刘局把烟头一扔,撒了个善意的谎,“都好着呢!活蹦乱跳的,看着比我都健康!”

  “嗯……”

  电话那头的李旭,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刘局撇了撇嘴。

  这哪算没事儿啊?

  那是鬼啊!

  阴间的伤,他哪知道怎么算好,怎么算坏?

  但他不敢说实话,怕这老头儿心脏受不了。

  “哎师父,您说……”

  “咱爷俩,要不要抽空去看看心理医生啊?或者直接找个精神病院住两天?”

  “咱们这是集体产生幻觉了吧?”

  “滚滚滚!又没正形了!”

  李旭笑骂了一句,虽然是在骂人,但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

  “商场的案子,你打算怎么结?这烂摊子可不好收拾。”

  “唉,这也是我头疼的地方。”

  刘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么多目击证人,手机虽然收了,但嘴封不住啊!能怎么办?”

  “我就想着,对外通报说是悍匪持枪抢劫杀人?或者说是什么新型化学武器泄漏导致幻觉?再不然就说是****扮成了怪物?”

  “您看哪个借口稍微靠谱点?”

  刘局也是没辙了,这事儿太大了,怎么编都像是扯淡。

  “理由你自己想,这方面你是行家。这些年这种怪事出了也不是一两回了,总能圆过去的。”

  李旭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借口归借口,真相一定要搞清楚!那个跑了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头,必须查到底!知道吗?”

  “知道啦,放心吧。”

  刘局应了一声,“真相刚才刘年倒是提了一嘴,说是他做梦梦见的,回头我再好好盘盘他。”

  “还有,刚才你是不是又叫我老顽固了?”

  李旭突然来了个回马枪,怒声质问。

  “嘿嘿,师父,我就心里想了一下,哪敢说出来啊!您这耳朵也太灵了!”

  刘局赶紧打马虎眼。

  “一点严肃劲儿都没有,怎么当的局长?”

  李旭骂了两句,突然支支吾吾起来,声音也变得有些扭捏:

  “那个……刘儿啊,还得麻烦你帮我个忙。”

  “这事儿吧,多少有点儿犯错误……你要是不帮,我也不会怪你!”

  刘局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了底。

  能让一辈子刚正不阿的师父说出“犯错误”三个字,除了为了闺女,还能为谁?

  “您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都给您办了!”

  “废话!杀人放火用得着你?”

  李旭又骂了一句,随后压低了声音:

  “等商场这阵风头过了,你帮我联系一下刘年。”

  “帮他那两个同伴……办个身份证!”

  “……”

  刘局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身份证?

  给鬼****?

  “师父,这……这合适吗?”

  刘局结结巴巴地说道,“让两个……那个啥,成为夏国的合法公民?还要录入系统?这也太……”

  那个“鬼”字,他还是没敢当着老师父的面说出来。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老半天。

  李旭可能也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点太荒唐了,也有点强人所难。

  “你看着办吧!办不办都行!我就随口一说!”

  说完,也不等刘局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刘局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老头儿,还真是……有意思!”

  给鬼办户口?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局长也别干了,直接跟师父一块儿住精神病院去得了。

  不过……

  想起老头这些年颓废的劲儿,刘局心里又是一软。

  “算了,想想办法吧,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又点了一根烟,发动了车子,朝着市局的方向驶去。

  ……

  另一边,刘年出租屋里。

  八妹和九妹就这么一左一右,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刘年。

  刘年被看得发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别看啦!再看收费了啊!”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对灯发誓!”

  刘年举起三根手指,一脸的无辜和苦涩。

  他是真不知道啊!

  那种身体突然失控,意识被关进小黑屋的感觉,他比谁都慌。

  “我只知道有个东西在我身体里,它什么时候进去的,怎么控制的我,我是真的不清楚啊!”

  “那尸煞大概率是我身体里面那东西给打跑的,跟我本人真没啥关系啊!”

  刘年摊着手,满脸都写着“我是受害者”。

  “呵,没关系?”

  八妹冷笑一声,迈着长腿走到刘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年,你小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平时装得跟个怂包似的,见个鬼都能吓尿裤子。”

  “结果呢?一巴掌把橙级尸煞给扇飞了?”

  “你知道那是多少吨的力量吗?你比起重机还猛啊!”

  刘年一阵无语,这话怎么接?

  那是代打!好吗?

  他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

  “哎呀八妹,你就别挖苦我了。我现在只想知道,接下来是不是我会很危险啊?”

  “那大怪物走之前,那眼神你们也看见了,它是不是说会来找我报仇啊?”

  “完了完了,被一个橙级的**OSS惦记上,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刘年抱着脑袋,开始日常哀嚎。

  “呵,危险?橙级厉鬼!那是相当刺激!”

  八妹幸灾乐祸地勾了勾嘴角,虽然脸色苍白,但怼人的劲头一点没减。

  一直没说话的九妹,这时候也突然笑了。

  她这一笑,和平时那个怯生生的样子判若两人。

  “哥哥,你怕什么呀?”

  九妹的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

  “你多厉害啊?刚才那一拳,帅呆了!”

  “你能打跑他一次,就能打跑他第二次!干就完了!”

  “下次他再来,我们俩绝对不插手,躲得远远儿的,就嗑着瓜子看你们俩死磕!”

  刘年瞪大了眼睛看着九妹。

  “不是,九妹你是人格分裂了吗?”

  “怎么之前那个乖巧可爱、喊着‘哥哥救我’的人格不见了?”

  “又变成这个爱搞恶作剧的小恶魔了?”

  “话说你们这样真的好吗?这么说话没朋友啊!”

  刘年苦着脸,双手合十做求饶状:

  “姑奶奶们,别拿我开涮了,赶紧帮我想想办法吧?”

  “我不想死啊,我还没给老刘家传宗接代呢!”

  看着刘年这副怂样,八妹也不再逗他,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她走到窗边,眉头紧锁:

  “要想解决问题,那得先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一个橙级的尸煞会出现在商场那种人气旺盛的地方?”

  “这个世界的规则,难道已经崩坏到这种程度了吗?”

  八妹回头看了一眼刘年,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还有,最关键的是,你身体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那么强?强到连我都感到恐惧?”

  “为什么它会选中你这个废……凡人?”

  九妹也凑了过来,补充道:

  “是呀,为什么呢?哥哥你除了胆小好色,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呀。”

  “……”

  刘年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虽然是实话,但能不能委婉点?

  “为什么……为什么……”

  刘年摸着下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脑子里疯狂搜索线索。

  从小到大,自己也没遇到过什么奇遇啊。

  除了那个**的相亲群。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那个在梦里见过的黑衣人!

  还有给他指点迷津的“道门十九叔”!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刘年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睛都在放光。

  “我知道了!”

  “走!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八妹疑惑地看着他。

  刘年指着城北的方向,语气笃定:

  “清心观!”

  “兴许,有个人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