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从合作方这边对接完文件,一进茶水间就忍不住找地方泄愤,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郭晴。

  ??郭晴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作为周时琰的首席秘书。

  她早就养成了“耳听六路”的职业习惯,更何况林曼口中的“南思”。

  正是近期让老板格外上心的合作方负责人。

  她不动声色地拧开冷水阀,杯壁上渐渐凝起水珠,将林曼的抱怨清晰地收进耳朵。??

  “南思这次是真把天捅破了。”

  林曼端起桌上的柠檬水猛灌一口,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嫌恶。

  “老街区那个IP项目,昨天签约现场直接炸锅了,商户集体撕意向书,说她区别对待、隐瞒政策。”

  “现在项目彻底停了,周氏集团那边发了质疑函,我们老板气得拍了桌子,勒令她三天内解决,不然就卷铺盖走人,还要她赔损失呢。”??

  郭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想起上周开会时,南思脸色苍白地差点晕倒。

  周时琰当即中断会议的紧张模样;想起老板特意让她采购低血糖常备零食。

  还反复叮嘱“放在会议室最显眼的位置,南小姐下次来能用得上”。

  更想起林舟前两天汇报时提过,老板让他悄悄给南思送加班餐,附带的便签都是亲自手写的。

  ??这些细节串在一起,让郭晴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南小姐在老板心里的分量,远不止“合作方”那么简单。

  ??“三天?这哪儿能解决啊。”

  旁边另一位行政人员附和道。

  “听说她把自己的主业医生的工作暂时放弃掉,这几天天天在办公室熬到后半夜,我昨天十点路过她工位,灯还亮着,桌上堆得跟山似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何止啊。”

  林曼像是找到了共鸣,立刻把手机屏幕转向同伴,语气带着夸张的惊叹。

  “你看看这张照片,我今早去她办公室催文件拍的。”

  ??郭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过去。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让她心头一紧。

  原本整洁的办公桌上,文件像被狂风席卷过般散落四处,有的甚至滑落在地板上。

  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蓝光映着旁边堆积如山的空咖啡杯,至少有七八只,有的杯壁上还沾着干涸的褐色咖啡渍。

  桌角的外卖盒敞着口,里面的饭菜早已凉透。

  旁边散落着几片胃药包装纸,显然是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还熬坏了胃。

  ??最让人心头一沉的是照片角落里的身影。

  南思背对着镜头坐在电脑前,肩膀瘦削得几乎撑不起西装外套。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颈侧,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疲惫。

  这画面和上次见面时,那个眼神清亮的女人,判若两人。??

  毕竟人家的主职工作不是坐办公室,而是拿手术刀,这也太为难人了!

  “……啧啧,这哪是办公,简直是渡劫。”

  林曼收回手机,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我看她就是自不量力,非要抢这么大的项目,现在搞砸了,看她怎么收场。”

  “听说她天天在办公室熬到半夜,连饭都顾不上吃,昨天行政部给她送文件,看见她对着电脑发呆,问她话都没反应,估计是吓傻了。”

  ??郭晴默默接满水杯,转身走出茶水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可她心里却莫名发沉。

  林曼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尤其是那张凌乱办公室的照片,总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跟着周时琰公事过一段时间,见过无数人为项目焦头烂额,却很少有人能让老板流露出那样不加掩饰的担忧。??

  回到秘书处,郭晴看着桌上待汇报的文件,手指在键盘上悬了许久。

  她清楚自己的职责——不该对老板的私人关注过多置喙,更不该传播未经证实的流言。

  可一想到照片里南思疲惫的背影,想到周时琰提到南思时不自觉放缓的语气,她又觉得不能完全当作没听见。

  ??犹豫再三,郭晴还是拿起文件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

  周时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

  郭晴推门进去时,周时琰正低头看着财务报表,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指尖在报表上轻轻敲击着,神情专注。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写字楼,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周总,这是您要的季度财务分析报告,还有下午董事会的议程安排。”

  郭晴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一角,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

  周时琰“嗯”了一声,视线依旧停留在报表上,手指翻过一页,淡淡问道。

  “还有事?”

  ??他向来敏锐,郭晴的迟疑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郭晴攥了攥手心,决定用最委婉的方式提及此事。

  她想起林曼的抱怨,又想起那张令人揪心的照片,组织着语言说道。

  “没什么大事,只是刚才在茶水间,偶然碰到了南小姐那边公司的行政主管。”??

  周时琰翻页的动作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抬起来,落在郭晴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然后?”

  ??“那位行政主管提到,南小姐负责的老街区项目遇到了些麻烦。”

  郭晴刻意避开了“搞砸了”“赔损失”这类尖锐的词,只捡了最中性的说法,同时仔细观察着周时琰的反应。

  “说项目暂时停滞了,她最近压力很大,经常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连饭都顾不上吃。”

  ??她没有提那张照片。

  却清楚地看到周时琰放在报表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淡淡的白。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哦”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看向报表,可郭晴分明察觉到。

  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纸上,眉头也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郭晴知道,点到为止即可。

  她躬了躬身,准备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却听见身后传来周时琰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具体是什么麻烦?”

  ??郭晴脚步一顿,心里了然——

  老板果然还是在意的。

  她转过身,尽量客观地复述了林曼的话,只是隐去了那些幸灾乐祸的语气。

  “听那位行政主管说,是签约现场出了问题,商户们觉得被区别对待,集体抵制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