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阳光透过窗户将窗沿上的一盆芦荟照的更加翠绿。

  “姐!你醒了!”

  南玏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翻了桌边的水杯,凉水溅在他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

  他却浑然不觉,连忙抓过桌上的温水壶,倒了半杯晾在一边,又用干净的棉签蘸水,轻轻擦拭南思的嘴唇。

  “医生说你是情绪激动加劳累过度,气血攻心才晕过去的,没什么大碍,但必须好好休息,不能再受刺激了。”

  他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指尖碰到南思嘴唇时,都刻意放轻了力度。??

  南思小口啜饮着温水,目光落在温温馨馨身上,指尖轻轻拂过孩子们柔软的发顶。

  “温温被这细微的触感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南思醒了,瞬间清醒过来,扑到床边抓住她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妈!”

  “你终于醒了,我昨天梦到你不理我了,好害怕!”

  南思的心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抱住温温的小肩膀,声音放得比羽毛还轻。

  “别怕,妈妈怎么会不理温温呢,妈妈没事了。”

  “馨馨呢,她在睡觉吗?”

  “嗯,馨馨很困呢,还在睡着。”

  ??等温温被南玏哄去走廊的长椅上吃早餐。

  他特意买了温温喜欢的草莓奶昔和三明治,南玏才重新回到病房,关上房门的瞬间,他脸上的温柔瞬间被怒火取代。

  “姐,你放心,我已经给周时琰发了三条短信,一条比一条狠,他要是敢不来,我今天就跟他闹,去周氏集团楼下堵他!”

  他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骨突出。

  “我必须让他给你一个说法,凭什么一边跟那个女人拍亲密照,一边还假惺惺地对你示好,把你气成这样!”??

  “别去。”

  南思突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的梧桐树——初夏的叶子长得格外茂盛,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不是故意的,可能……真的有误会。”

  ??“误会?”

  南玏气得提高了声音,又怕吵到还没睡醒的馨馨,连忙压低音量,胸腔里的怒火却几乎要喷薄而出。

  “什么误会能让他跟柳如烟一起去科技展?”

  “什么误会能让柳如烟的弟弟拿着他们的合照炫耀,说你是未来姐夫?”

  “什么误会能让她妈和周时琰的亲妈,当众说柳如烟是他的未来儿媳?”

  “姐,你都被气进医院了,怎么还帮他说话!”

  ??南思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尖锐的疼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不是帮周时琰,是心里那点残存的念想,像寒冬里不肯熄灭的火星,固执地亮着。

  她想起周时琰在公交站跟她解释时,红着眼眶的样子。

  他从来都是一个骄傲的人,连创业失败时都没掉过泪,却在她面前流露出那样的慌乱。

  想起他为了帮温温馨馨争取重点小学的入学名额,跑了三天教育局,脚都磨出了水泡,却只轻描淡写地说“刚好顺路”。

  想起他在她被绑架后,第一时间调来所有安保力量,比警察还先找到她,抱着她时手都在抖,说“南思,你吓死我了”。

  那些细碎的温暖,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怎么可能因为几张照片就彻底抹去。

  “他跟柳如烟是周阿姨硬安排的相亲,他一直都在应付。”

  南思的声音发颤,连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些苍白。

  “照片说不定是柳如烟故意借位拍的,她的话也未必是真的,周时琰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

  “你就是太心软!”

  南玏又气又急,却看着姐姐眼底的红血丝和苍白的脸,到了嘴边的重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行,我听你的,不去找他闹。”

  “但他要是敢不来见你,不给你一个像样的解释,我绝饶不了他!”

  他以为南思是真的相信周时琰,却没看到她转身时,落在洁白被单上的眼泪。

  那眼泪像墨滴入清水,迅速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哪里是相信,只是不敢戳破那点仅存的希望。

  她比谁都盼着周时琰能亲自来,推开门说一句。

  “南思,对不起,都是误会”。??

  南玏去给温温买新的发夹时,病房里终于只剩下南思一个人。

  她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的软枕上,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消息。

  只有南玏昨晚发来的那条“南思被你气晕送医院了”的短信,石沉大海,连一个已读回执都没有。

  南思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像被泡在冰水里,从指尖凉到心口。

  她点开朋友圈,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足足五分钟,终于打下一行字。

  “既然不爱,为何招惹。”

  没有配图,没有定位,甚至没有标点符号,只用最简单的八个字,泄露出心底压抑已久的委屈与绝望。

  她盯着屏幕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键,然后干脆利落地关机,将手机扔回枕头下,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西餐厅的画面。

  柳如烟穿着温婉的米白色连衣裙。

  周母拉着她的手笑得满意。

  周时琰虽然脸色冷淡,却没有第一时间推开柳如烟,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此刻的周时琰,正坐在车里,盯着南思家小区的单元楼发呆。

  车窗外的雨刚停,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从西餐厅挣脱母亲后,就一直守在这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通讯录里“南思”的号码被他点开了无数次,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始终不敢按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解释母亲的强势安排?

  解释柳如烟的刻意纠缠?

  解释自己当时的犹豫与迟钝?

  他怕自己说不清楚,反而让南思更生气。

  更怕听到南思冷漠的声音,说“周时琰,我们早就结束了”。

  副驾上放着他连夜买的东西:南思喜欢的红糖姜茶,温温和馨馨爱吃的进口巧克力,还有他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助眠香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