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思在仓库里转身时,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的弧度。

  还有那句“周总的消息我知道了,我的事不用他操心”,像根细针,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一呼吸就疼。

  “周先生。”

  林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凝重。

  “老鬼的三个常用据点都搜过了,棋牌室被转租,城郊的出租屋只剩半杯冷茶,连他养的那条土狗都被人领走了。”

  “阿彪那边也一样,他老婆说三天前有人接他去‘赚大钱’,之后就没联系了。”

  周时琰转过身,手机“啪”地扣在办公桌上,屏幕朝下,像是在逃避那串无法接通的号码。

  他走到办公桌前,指节敲了敲桌面。

  “银行的流水呢?我让你查的老鬼账户,有进展吗?”

  林舟快步上前,将一份打印好的流水单放在他面前,指尖点在其中一行。

  “三天前,老鬼的账户突然进了两百万,来源是开曼群岛的一个匿名账户。”

  “技术部比对过,这个账户的开户信息、资金流转路径,和白雨薇上周转移资产的那几个账户,特征完全一致——

  都是通过三层离岸公司洗白,最终源头指向白家的信托基金。”

  “两百万。”

  周时琰低声重复这三个字,指腹按在“两百万”的数字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戳破。

  他的视线落在桌角那个黑色文件袋上,里面装着老鬼上周发来的证据。

  白雨薇戴着珍珠耳钉与老鬼在茶馆见面的照片,还有她给绑匪账户转五十万“定金”的流水。

  当时他没立刻告诉南思,是怕打草惊蛇。

  白雨薇既然敢动绑架的心思,就一定留着后手,他要等一个能将她彻底钉死的时机。

  可现在,老鬼失联了。

  这两百万是封口费,还是买命钱?

  周时琰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白雨薇的性子,看似优雅温和,骨子里却狠辣得很。

  当年在大学,有个女生跟她争学生会**,她能不动声色地散布对方私生活混乱的谣言,逼得人休学。

  这次绑架南思被盯上,她绝不会留老鬼这个活口。

  “老鬼会不会已经……”

  林舟的话没说完,却足以让办公室的空气更沉。

  他跟着周时琰多年,从没见过老板这样失态。

  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松了半截,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连平时稳得不像话的手,此刻都在微微发抖。

  “查。”

  周时琰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扩大搜查范围,老鬼的情妇、他在邻市的远房亲戚,只要有过交集的人都查。”

  “另外,调全市的监控,重点查三天前通往邻市、机场、火车站的路口,老鬼带着两百万,不可能凭空消失。”

  林舟刚应下“是”,就被周时琰叫住。

  他看着老板走到监控屏幕前,指尖点在其中一个画面上:那是南思小区门口的监控截图。

  南思穿着黑色连帽卫衣,鸭舌帽压得很低,正快步走进楼道,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南小姐那边,加派两个人。”

  周时琰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别让她发现,就伪装成小区的安保人员。”

  “老鬼要是真被灭口了,白雨薇下一步可能会对南思动手——她知道南思在查她。”

  林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我已经安排了,之前的两个人换成了女保镖,更不容易引起怀疑。”

  “不过周先生,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南小姐真相?”

  “她现在误会您袒护白雨薇,这样下去……”

  “我怎么说?”

  周时琰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

  “说我手里有白雨薇的证据,却因为顾忌白家三十多年的交情,没敢立刻动手?”

  “说我怕打草惊蛇,让她再次被绑架,所以才瞒着她?”

  他走到文件袋前,将里面的照片和流水单倒在桌上,白雨薇的笑脸在照片上格外刺眼。

  “这些话,说出来她会信吗?”

  “她在仓库里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帮凶。”

  林舟沉默了。

  他见过南思在医院里冷静处理急诊的样子。

  也见过她被绑架后在电话里强装镇定的模样,知道那是个骨子里骄傲又倔强的姑娘。

  周时琰的“周全”,在她看来就是“隐瞒”。

  周时琰的“等待时机”,在她眼里就是“袒护”——这道误会的坎,只能靠真相才能迈过去。

  周时琰的指尖拂过照片上白雨薇的珍珠耳钉。

  突然想起林舟汇报的另一个细节:南思在仓库里捡到过一枚同款耳钉。

  当时他没细想,现在想来,那分明是白雨薇故意留下的破绽,还是她不小心遗落的?

  如果是故意的,她是想嫁祸给谁,还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白雨薇那边,盯紧了吗?”

  他突然问道。

  “盯紧了。”

  林舟立刻回答。

  “她今天下午去了趟银行,想把母亲信托基金里的钱再转走一部分,被我们提前跟银行打过招呼的人拦下来了。”

  “晚上她回了白家老宅,到现在没出来。”

  “没出来?”

  周时琰皱起眉。

  “她没理由这么安分。”

  “老鬼失联,她应该慌才对,要么找人顶罪,要么继续转移资产,怎么会安安分分待在家里?”

  他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电脑前,调出白家老宅的监控——是他之前为了防备白雨薇搞小动作,悄悄装的。

  监控画面里,白家老宅的车库在半小时前开出一辆黑色轿车。

  车牌号是套牌的,开车的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形却和白雨薇的司机很像。

  周时琰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好,她不是安分,是在调虎离山。”

  “林舟,立刻带人去城郊仓库——就是南思今天去的那个,白雨薇的人可能去销毁证据了!”

  林舟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往外跑。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时琰一个人,他再次拿起手机,这次拨的是南思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南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喂?”

  “南思,你现在在家吗?”

  周时琰的声音带着急切。

  “别出门,不管谁叫门都别开,白雨薇的人可能有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