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穗躲在柱子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知砚收回目光,没再停留,转身朝楼梯那边走去。

  躲在柱子后的许穗慢慢探出头,却见沈知砚的背影没有走下楼,而是向楼梯上走着。

  许穗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好奇,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

  通往天台的门虚掩着。

  她轻轻退开一条缝,看到沈知砚站在空旷的天台边缘,背对着门口。

  秋日高远的天空下,他的背影显得愈发孤寂。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做别的,只是安静站在那里,望着远处城市的轮廓。

  许穗站在门后,没有上前,同样静静的看着他。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得铁门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沈知砚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却忽然开口。

  “出来吧,许穗。”

  声音不大,却清晰的顺着风飘了过来。

  许穗藏在门后的身体微微一僵。

  被发现了?

  什么时候?

  她抿了抿唇,推开虚掩的铁门,走了出去。

  风毫无遮挡的吹拂着她的头发和衣角。

  沈知砚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方的城市建筑,声音平静无波。

  “我们谈谈。”

  许穗心里瞬间警铃大作,走到他面前,侧身转向他。

  “谈什么?”

  她貌似也知道沈知砚要对她谈些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除了恋爱,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和你谈。”

  沈知砚被她这句直白又带着点蛮横的补充噎了一下。

  他转过头,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她脸上。

  阳光落在他眼睛里,映出一片清冷的琥珀色,里面清晰的映出许穗的身影。

  许穗的眼睛毫不躲闪的和他对视着,带着一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就是不听的执拗。

  “许穗。”

  他开口,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低沉,“我不是和你开玩笑。”

  “我知道不是开玩笑。”

  许穗立刻接上,语气认真起来。

  “所以我才说,除了恋爱,别的免谈。因为我知道你想谈什么,谈我们不合适,谈我不该管你的事,谈我应该离你远点,对不对?”

  她似乎很了解他。

  她说的也没错,沈知砚确实想这样和她说,但也不只是这些。

  “举报人是你吧?”

  “是。”

  她没有隐瞒,本来她也是实名举报,只不过沈知砚从来不看论坛而已。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了。”

  沈知砚的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远处,似乎这样能让他接下来的话更容易说出口。

  “为了你自身的安全,也为了……不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

  “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

  许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激怒的尖锐,瞬间压过了风声。

  “沈知砚,你总是这样!”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中闪烁着心疼和些许的愤怒。

  “你总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就算别人欺负你也是,你家里条件不好又能怎样?难道这就是任凭他们欺负你的理由吗?”

  沈知砚又沉默没说话。

  他考虑的从来不是如何反击,而是更加现实的问题。

  他只想着能好好学习,毕业后能有个好工作。

  反击他们吗?

  可能会导致丢失自己的学习机会。

  只要他没受伤,只要他还有学能上,那些不痛不痒的诽谤根本不在乎。

  但许穗不一样,她应该站在阳光下,被鲜花和赞美环绕。

  而不是在这里,为了一些她自己都未经历过的恶意而愤怒。

  甚至,可能因此惹上麻烦。

  “许穗,”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沙哑,“我和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艰难的组织语言。

  “我的世界里没有凭什么和为什么,只有能不能和敢不敢。”

  他转过身,继续看向远处的风景。

  “能不能继续读书,敢不敢得罪那些可能影响我前程的人。反击他们,或许能出一时之气,但后果呢?我赌不起。”

  许穗安静听他说着,这些话他可能从来不会向别人提起。

  “我妈每天都在等着药费,我的学费和生活费要靠奖学金和兼职,任何一点风波,都可能让我失去这些仅有的东西。”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她,眼神平静的近乎残酷。

  “所以,那些话,那些排挤,只要不影响到我实际的生存,我都可能不在乎,但你不能。”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沉重。

  “许穗,你应该永远明亮,骄傲,活在干干净净的阳光底下,我的世界你不应该卷进来,更不该因为我,去沾染这些是非。”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

  “为了你好,以后,请离我远一点。”

  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埃,模糊了视线。

  沈知砚说完这些话,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他以为会看到许穗失望和愤怒的眼神。

  毕竟,他这番话,无异于承认自己的懦弱和不堪,并将她的一片赤诚拒之千里。

  然而,许穗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看了很久。

  没想到沈知砚一下子会给她说这么多的心里话。

  她应该是第一个听他说心里话的女生吧?

  她忽然笑了。

  笑的很灿烂明媚。

  “沈知砚。”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语气中完全没有失望和愤怒。

  “你说了这么多,总结起来不就是一句话吗?”

  她往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仰着头,目光清澈的看着他的眼睛。

  “你怕我会因为你受伤,受委屈,对不对?”

  沈知砚喉结滚动,薄唇微动想说什么,但最终都没能说出口。

  他侧过头,不再看她的眼神。

  许穗看着他安静没有说话,就当做他是承认了。

  “沈知砚,看着我。”

  许穗的声音带着莫名的穿透力。

  沈知砚身体微僵。

  过了几秒,才慢慢转回头,将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许穗迎着她的目光,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明媚的笑,眼神却十分坚定。

  “你以为我是那种脆弱的经不起一点风雨,需要被小心翼翼保护在玻璃罩里的花朵吗?”

  她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桀骜。

  “那你可太小看我了,我家里条件是好了点,但从来靠的不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