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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一章 都是他自找的

  萧玦珩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可那双眼睛,却像能洞穿一切的深渊,让人不寒而栗。

  陈将军怕了,他浑身颤抖:“你、你莫要污蔑我……”

  “陈将军,”萧玦珩淡淡开口,“你说,这几个人,连同他们的口供,要是本座一并交到陛下手里,你还能不能活着如现在这般,在本座面前叫嚣?”

  “咣当”一声,长枪从陈将军手中滑落,砸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僵硬地躬下身,声音干涩嘶哑:“陈……陈某一介武夫,做事莽撞,冲撞了萧督主,还请……还请督主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陈某今日之过。”

  萧玦珩终于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魁梧男人。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陈将军的肩膀,动作亲昵,话语却字字如刀。

  “陈将军,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跪下吧。”

  陈将军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

  他咬紧牙关,双拳紧握,手上青筋炸起。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堂堂镇边大将军,戎马一生,跪过天地君亲,何曾向人这般折腰!

  可一想到府中的妻儿老小,想到那株连九族的滔天罪名。

  膝盖一软,他终是屈辱地跪了下去。

  苏婉音在不远处的屏风后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好笑又解气。

  这陈将军,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萧玦珩还是那副散漫的模样。

  “怎么,如今陈将军不计较本座害你儿子受伤,害你们陈家丢脸了?”

  陈将军的头颅重重垂下,几乎埋进胸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犬子……犬子心术不正,意图设计谋害督主夫人,落得如此下场,本就是他的错。至于陈家的脸面,也是被这不肖子丢的,跟萧督主……无关!”

  “嗯,陈将军果然明事理。”萧玦珩满意地点点头。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体恤”。

  “陈将军,你虽只有一个嫡子,可庶子倒是不少,陈家无论如何都断不了后的。不过,本座听说昨日陈小将军和三头藏獒交媾,似乎……伤了根本,将来怕是无法人事了。”

  陈将军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只听萧玦珩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调,给出了最终的裁决。

  “不如这样,就让他净身入宫,当个太监,跟在本座身边做事吧。有本座的照顾,你们陈家,也可以安心离开了!”

  这话,比直接杀了他还狠!

  陈将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

  让他儿子,一个将门虎子,变成一个不男不女的阉人,还要送到仇人身边日夜折磨!

  这是何等的诛心!

  可他能反抗吗?

  他不能。

  巨大的绝望和恐惧,最终化为彻底的顺从。

  陈将军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谢萧督主成全!”

  陈将军回到府里,天亮时分,一封请辞的奏疏被快马送入宫中。

  皇帝也听闻了东宫那场荒唐事,立马准了他的请求。

  次日清晨,陈府上下除了被遗弃的陈舜铭,全部离京。

  车马萧萧,一路向东。

  无人送行,也无人敢来送行。

  陈将军紧紧攥着怀中那份金矿地图,那是他为家族寻的最后一条退路,也是唯一的希望。

  他反复摩挲着图上标记的山脉河流,浑然不知这地图早被苏婉音改动过,那细微的墨迹差异,终将把他们引向了一条绝路。

  一条永远也找不到黄金的,耗尽家财、客死他乡的绝路。

  空旷的陈府里,陈舜铭躺在床上,身下是难以启齿的剧痛。

  那场荒唐的算计,最终报应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废了,大夫说神仙难救。

  如今,他竟沦为陈家断臂求生之际被无情抛弃的那条“臂”,昔日陈小将军的煊赫风光,已然一去不复返。

  房门被推开,他的妾室阮璧珊走了进来。

  她脸色苍白,原本总是含情脉脉的双眼此刻像两口枯井。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孩子,我打掉了。”

  陈舜铭猛地撑起身子,剧痛让他冷汗直流。

  “你说什么?璧珊,你疯了!那是我们的孩子!”

  阮璧珊终于看向他,嘴角勾起一个凄凉又嘲讽的弧度。

  “那又如何?陈舜铭,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个连男人都做不了的废物。难道要我为你生下这个孩子,然后守着你过一辈子?”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字字句句都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你给我一封休书吧,我下个月出嫁,”她继续说,声音里没有半分留恋,“城南的王员外答应娶我为妾。”

  陈舜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那个温柔似水、非他不可的表妹,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说要一生一世陪着他的璧珊,如今竟要嫁给别人?!

  “王员外都四十多岁了,你……你宁愿给一个老头子当妾?”

  “是啊。”阮璧珊冷笑,眼底是全然的清醒和决绝,“反正都是当妾,当你的妾还要守一辈子活寡,不如嫁给王员外,起码衣食无忧。”

  她说完,再没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陈舜铭当即流下眼泪。

  原来,他所以为的青梅竹马、情深意重,不过是一场权衡利弊的算计。

  如今他彻底废了,她便毫不犹豫地抛弃离场。

  巨大的刺激与羞辱将陈舜铭彻底击垮。

  他躺在冰冷的床上,耳边回响着阮璧珊的话。

  活寡……废物……

  既然做不了男人,那便干脆不做好了!

  数月后,紫禁城的一角。

  陈舜铭穿着最低等的内侍服,拿着扫帚,麻木地清扫着落叶。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七公主明媚的脸。

  她正和宫女们踢着毽子,一颦一笑,皆是天真烂漫,胎记上绘制的牡丹愈发艳丽。

  他心脏猛地一抽,悔恨如毒藤瞬间缠紧了他。

  如果……如果当初他没有仗着陈家功勋,没有嫌弃长着胎记的公主配不上他,如今的他,会不会是风光无限的驸马?

  是高高在上,受人景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是个任人差遣的奴才。

  正出神之际,忽被身旁的总管太监狠狠扇了一记耳光,斥道:“让你扫落叶,你竟敢偷懒?公主岂是你这种低贱之人能正视的?”

  “公公息怒,小的知错了!”陈舜铭低声下气,唯唯诺诺,手中扫帚不敢停下。

  七公主身旁的宫女看到了他,低声对公主言道:“殿下,那不是陈小将军么?瞧他如今模样,着实可怜,可要帮他一帮?”

  “不必了。”七公主语气冰冷,毫无波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如今的下场,都是他自找的!”

  这话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陈舜铭耳中。

  他苦笑起来。

  是啊,都是他自找的。

  他曾无数次嘲笑萧玦珩是个阉人。

  现在自己又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毫无权势、卑贱如泥的阉人罢了,连多看一眼从前的未婚妻,都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