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断大案 第357章爱妻病

小说:摸骨断大案 作者:吉诚 更新时间:2026-03-31 20:18:29 源网站:2k小说网
  翌日清晨,天色初亮,积雪映得窗纸透亮。

  苏乔与萧纵一同起身,梳洗停当。

  苏乔站在衣柜前,正思忖着今日穿哪件既暖和又不显臃肿的襦裙,却听得身后净面完毕的萧纵忽然闷哼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干呕声。

  苏乔心头一紧,立刻转身,快步走到他身边,只见萧纵单手撑着梳妆台的边缘,微微弯着腰,脸色比晨起时更显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虚汗。

  她连忙扶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轻抚他的后背,声音里满是担忧:“阿纵?你这是怎么了?昨晚回来就说胃里不适,怎么晨起又严重了?可是昨夜着了凉,还是吃了什么不洁净的东西?”

  萧纵勉强直起身,用巾帕拭了拭嘴角,强压下喉头翻涌的不适感,摆摆手想安抚她:“没……没事,许是昨夜没睡安稳,晨起有些反胃……呕……”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更剧烈的干呕袭来,这次连眼眶都微微泛红,显然难受得紧。

  苏乔看得心疼不已,正欲唤人去请大夫,房门恰好被轻轻叩响,严管家恭敬的声音传来:“大人,夫人,太医院的李御医已经到了,此刻正在前厅候着。”

  来得正好!苏乔松了口气,忙扬声道:“请李御医稍候,我们即刻便来。”她转头看着萧纵依旧苍白的脸色,不容分说地取过他的玄色大氅,仔细为他披上系好,“走,让御医好好给你瞧瞧,不许再逞强说没事。”

  萧纵自知拗不过她,加之身体确实不适,便顺从地点点头,由她搀扶着,一同往前厅走去。

  前厅内,炭火温暖,李御医已静候多时。

  他年约五旬,须发微白,面容慈和,是太医院里专精妇婴内科的圣手,与萧府也算相熟。见萧纵与苏乔相携而来,他连忙起身行礼。

  萧纵虚扶一把,声音因不适而略显沙哑:“李御医不必多礼,请坐。”

  李御医抬眼打量二人,心中有些诧异。

  他原以为是怀孕的萧夫人有何不适,毕竟女子初有身孕,害喜呕逆、体虚乏力都是常事。

  可眼前这位萧夫人,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步履稳健,气色甚至比许多未孕的闺秀还要好些,丝毫不见寻常孕妇的憔悴。

  反倒是旁边这位素以冷硬强悍著称的北镇抚司指挥使萧大人,脸色隐隐发青,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

  他心下疑惑,面上却不露,依照惯例,对苏乔微笑道:“夫人,且让老朽先为您请个平安脉。”

  苏乔却摇了摇头,将萧纵轻轻推到御医面前的座椅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李御医,我身子无碍,能吃能睡,劳您挂心。今日请您来,是想烦您仔细给大人诊视一番。他自昨夜起便闻不得荤腥,见鱼即呕,晨起更是干呕连连,面色不佳,我实在放心不下。”

  萧纵坐在椅中,虽觉让御医为自己诊视这等“小毛病”有些小题大做,更不愿在苏乔面前显得太过“娇气”,但见她满眼忧色,又念及自己身体确实异常,便未再反对,只低声道:“有劳御医。”

  李御医这才了然,原来症结在萧指挥使身上。

  他收敛心神,在萧纵腕下垫好脉枕,三指搭上脉搏,凝神细察。

  指下脉象……初按似觉弦滑,再探却又有些虚浮不稳,并非外感风寒,也非寻常脾胃积滞或肝气郁结之象。

  这脉象,倒有些奇特,但这怎么可能?李御医心中惊疑不定,以为自己诊错了,又屏息静气,反复体察了数次。

  恰在此时,一名侍女端着一个青瓷小盅走了进来,微微屈膝道:“夫人,这是小厨房刚熬好的鱼肉粥,最是温补,您趁热用些吧。”

  盖子揭开,一股鲜香混合着淡淡的鱼鲜味顿时在温暖的前厅里弥漫开来。

  这对常人来说是诱人的香气,对此刻的萧纵而言,却不啻于一道催命符。

  “唔——!”他脸色骤变,猛地以袖掩口,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节都用力到发白,才勉强将那股汹涌而上的呕意压下去,但额角的冷汗已涔涔而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苏乔见状,哪里还顾得上喝粥,连忙挥手让侍女将粥品端远些,自己快步走到萧纵身边,握住了他冰凉的手,一边替他拭汗,一边焦急地看向李御医:“李御医,您看这……”

  李御医将萧纵方才强烈的反应尽收眼底,再结合那奇特的脉象,一个极其罕见、近乎传说的医案记载猛然跃入他的脑海。

  他缓缓收回诊脉的手,面色变得十分古怪,看看一脸担忧的苏乔,又看看强忍不适、眉头紧锁的萧纵,沉吟再三,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苏乔见他神色有异,心中更是七上八下,追问道:“李御医,大人他……究竟是何病症?可要紧吗?”

  李御医捋了捋胡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感慨:“萧夫人稍安。萧大人身体……并无实质恶疾。只是这脉象与症候,实在奇特,让老朽想起早年随先师游历四方时,曾听闻的一桩奇闻异事。”

  他顿了顿,看向萧纵,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惊奇:“据先师所言,古来医案偶有记载,夫妇情深意笃、心意相通至极致者,若妻子有孕,其夫君或因过度关切,心神俱系于妻身,竟可能交感共鸣,分担妻子妊娠之苦楚。轻者如食欲改变、倦怠嗜睡,重者……竟可出现如同害喜一般的呕逆之症!此现象医家称之为移情胎气,或称同孕之兆,乃极其罕见之情志病症,无关脏腑实质损伤,却足见夫妻连心,情感交融之深。”

  他目光在苏乔和萧纵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语气愈发肯定:“老夫行医数十载,此前只当是乡野奇谈,从未亲见。可今日观萧指挥使之脉象,滑而略数,似孕非病,再结合闻腥即呕、晨起尤甚之症,与尊夫人有孕之期恰好契合,而夫人自身反而无甚孕吐反应……种种迹象,竟与先师所述若合符节!想来,定是萧指挥使爱重夫人至极,心神感念,方有此异象。”

  一番话说下来,前厅内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

  苏乔怔怔地看着萧纵,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中先是惊愕,随即化为浓得化不开的动容与心疼,还夹杂着一丝哭笑不得的奇妙感觉。

  萧纵本人更是愕然当场,连胃里的不适都暂时忘了。

  他征战沙场、执掌刑狱,什么腥风血雨、诡谲奇案没见过?

  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得上这种……闻所未闻的病?还是因为太爱妻子而染上的?这简直比他办过最离奇的案子还要离奇!

  他看着苏乔眼中泛起的水光和她下意识护住小腹的手,再回想自己近日来莫名其妙的反应,以及御医那笃定的诊断……荒谬绝伦之余,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却仿佛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胀胀,又充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傻气的暖意。

  原来……竟是如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头有些哽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