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沉默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战乱,经历过饥荒,知道世道不太平的时候,有个藏身的地方有多重要。

  “阿天……”沈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想得周到,那就挖吧,挖深点,结实点……这个秘密,我们家任何人都不能说……”

  秦天点点头。

  沈小山在一旁听得入神,忽然插嘴道:“姐夫,那地下室里有灯吗?黑不黑?”

  秦天回头看了他一眼:“可以放煤油灯,也可以备几把手电筒,放心,不会让你摸黑的。”

  沈小山哦了一声,又趴回车斗边缘,继续看风景。

  三轮车进了县城,穿过几条街道,拐进城西那条安静的巷子。

  “到了。”秦天停下车。

  沈母被沈熙扶着下了车,站在那扇黑漆木门前,整个人愣住了。

  院墙一人多高,墙头爬着半枯的藤蔓。

  黑漆木门擦得锃亮,门环泛着铜光。

  门上还贴着褪色的年画,透着一股岁月的安详。

  秦天掏出钥匙,打开门。

  “娘,你快进来看看。”

  沈母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绕过影壁,那个方方正正的院子完全呈现在眼前。

  青砖铺地,缝隙里长着些冬青,绿油油的。

  东边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丫伸向天空。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打磨得光滑平整。

  正房四间,坐北朝南,门窗新刷了枣红色的漆,亮堂堂的。

  沈母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切,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沈熙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娘?娘你怎么了?”

  沈母摇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着:“没事,娘是高兴的,高兴的……”

  走进堂屋,看着那宽敞明亮的房间,看着那新盘的炕,看着那糊着雪白报纸的墙壁,眼泪又流了下来。

  “阿天……”沈母回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秦天,指着面前的房子:“这房子……真是咱们的?”

  秦天点点头。

  沈母又哭了。

  沈小山早就跑进院子里,在那棵老槐树下转着圈跑,又跑到厢房里探头探脑。

  “姐……这间屋子好大……我能住这间吗?”

  “姐……厨房里有灶台……比咱们家的还大……”

  “姐……这棵树好粗……夏天肯定凉快……”

  沈熙被他吵得头疼,却忍不住笑。

  沈熙扶着母亲在堂屋里坐下,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娘,你别哭了,阿天在城里买了房,这是好事。”

  沈母点点头,接过水杯,慢慢喝着。

  沈母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

  “阿天……”沈母忽然问:“你说挖地下室,挖在哪?”

  秦天走到窗前,指了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底下,那儿位置隐蔽,土也好挖,挖好了用砖石砌起来,上面铺土种点花草,谁都看不出来。”

  沈母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又道:“挖多深?”

  “我初步估计七到八米,必须留两米多做土层。”秦天想了想,继续说道:“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隐秘的程度,要不然有人走在上面,就会被人察觉出来。”

  沈母想了想,忽然笑了。

  “行,你安排,娘信你。”

  秦天点点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娘,小熙,你们先在屋里转转,熟悉熟悉,我得去机械厂办事了,办完事回来接你们。”

  沈熙连忙站起身:“我跟你去?”

  “不用。”秦天摆摆手,笑道:“你陪娘和小山,那边人多事杂,你们去了不方便。”

  沈熙点点头,送他到院门口。

  秦天跨上三轮车,回头看了一眼。

  沈母和沈小山已经站在院子里,正仰头看着那棵老槐树,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

  他笑了笑,蹬动踏板,朝机械厂的方向驶去。

  机械厂还是老样子。

  门卫老张头正坐在传达室门口晒太阳,眯着眼,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

  听到车轱辘声,他睁开眼,见是秦天,脸上立刻堆起笑。

  “哟,秦天同志……好些天没见你了……”门卫站起身,殷勤地迎上来:“新婚燕尔,不在家陪新娘子?”

  秦天停下车,从兜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顺手塞进他手里。

  “张师傅,厂里最近怎么样?”

  老张头接过烟,眼睛都亮了,嘴里却推辞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秦天摆摆手,笑道:“高科长在不在?”

  “在在在……”老张头把烟揣进兜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刚进去一会,你直接去找他。”

  秦天道了谢,蹬车进了厂区。

  采购科的办公室里,高建设正伏在桌上写什么。

  听到敲门声,高建设抬起头,见是秦天,立刻放下笔,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秦兄弟……你来了……”高建设站起身迎上来,一把抓住秦天的手,用力摇了摇:“我正念叨你呢,食堂那边催了好几次了,说粮食快见底了……”

  秦天笑了笑,说道:“我知道,这不就来了吗。”

  高建设拉着秦天在椅子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压低声音问:“这批有多少?”

  “细粮一万,粗粮一万五,肉和山货还没算……反正好东西少不了咱们厂。”秦天报了个数,语气平淡。

  高建设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这么多?”

  秦天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高建设搓了搓手,激动得满脸红光。

  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一拍大腿。

  “行……你等着,我这就去拿车钥匙……还是那辆解放,你开出去,拉到老地方……”

  高建设转身从抽屉里取出钥匙,递给秦天。

  “油是满的,你随便开……回来找我,我安排人卸货……”

  秦天接过钥匙,站起身:“高大哥,那我去了。”

  “去吧去吧……”高建设送到门口,忽然又叫住秦天,说道:“对了,秦兄弟,厂长说了,这批货的结算,除了现金,再给你加一批工业券和外汇券,你拿着,以后买啥都方便。”

  秦天点点头,大步朝运输队走去。

  卡车驶出机械厂大门,沿着熟悉的路线,朝县城边缘驶去。

  老张头站在传达室门口,目送着卡车远去,嘴里嘀咕着:“秦天这小子,真是咱们厂的大福星……”

  卡车在城北那片废弃厂区停下。

  秦天熄了火,跳下车,四处看了看。

  周围一片寂静,秦天确认没人,心念微动,进了空间。

  保鲜区里,物资早已备好。

  大米五千斤,上等面粉五千斤,玉米面八千斤,红薯五千斤,土豆两千斤……

  细粮粗粮加起来正好两万五千斤。

  野猪两头,大约五百斤左右,野兔两百只,野鸡两百只,还有几筐新鲜蔬菜和水果。

  意念微动,那些物资便从保鲜区飞出,稳稳落进卡车车斗。

  一袋袋,一筐筐,码得整整齐齐,用篷布盖好,绳索捆扎结实。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秦天跳上驾驶室,发动卡车,掉头往回开。

  一个小时后,卡车驶进机械厂大门。

  高建设早就等在运输队院子里,听到车声,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当高建设的目光落在车斗里那堆得满满当当、用篷布盖着的物资上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高建设的声音都结巴了:“秦兄弟,你这……你这真弄来的这么多粮食?”

  秦天跳下车,一把掀开篷布。

  粮食袋、肉筐、菜篓层层叠叠,堆得像座小山。

  粮食的清香、肉类的腥膻、蔬菜的鲜气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高建设凑到最近的一袋粮食前,解开袋口一看……

  雪白的大米,颗粒饱满,晶莹剔透。

  又打开旁边一袋,是上等的白面,细腻如雪。

  再打开一袋,是黄澄澄的玉米面,散发着浓郁的谷物香。

  “这……这可都是细粮?”高建设的声音发飘。

  秦天点点头,笑道:“五千斤大米,五千斤白面,粗粮一万五,野味具体多少,得过了称才知道多少……”

  高建设愣愣地看着那堆物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深吸一口气,朝那几个早就站在远处看呆了的工人挥了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卸货……”

  工人们一拥而上,开始卸货。

  过秤的过秤,记录的记录,院子里一片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