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邮轮尚未起航,静泊在灯火璀璨的南城港。

  张素云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五层员工餐厅。

  推开门的瞬间,孙薇几乎是倒吸一口气。

  “我去,这是员工餐?!”

  自助餐台蜿蜒铺开,不锈钢餐炉里盛着金黄酥脆的炸虾、蒜蓉粉丝蒸扇贝、白灼海虾垒成小山。

  热菜区旁是冰鲜台,三文鱼腩厚切,甜虾晶莹,翡翠螺和雪蟹腿整齐码在碎冰上。

  饮料机里可乐、雪碧、橙汁一字排开,甚至还有一个小型酒水区,白葡萄酒和起泡酒安静地立在冰桶里。

  “我收回下午说,跟快捷酒店差不多,那句话。”孙薇端着盘子,声音里满是惊叹,“这是豪华员工餐。”

  沈念禾失笑,夹了几只白灼虾,又取了一小碟水果。

  五人找了个靠窗的长桌坐下。

  江秀已经端着满满一盘海鲜回来,林可和周小雨正在饮料机前纠结要不要试试那款粉红色的西柚气泡水。

  另一侧,温晴、纪雅她们六人坐在斜对角的长桌,也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哪款甜点更好吃。

  偶尔有目光隔着几张桌子交错,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吃过晚餐,十五人的队伍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个小团体。

  沈念禾、孙薇、江秀、林可、周小雨五人走在一处,沿着四层的连廊往甲板方向溜达。

  温晴纪雅六人结伴去了船中的免税店预览区,另外四个女生则说想先回舱房整理行李。

  甲板上风很大,带着海水的咸腥。

  她们靠在护栏边,看着西边天际最后一抹金红缓缓沉入海平面下的云层,港口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船身染成暖黄。

  “等真出了海。”孙薇托着腮,“海上的落日一定更美吧。”

  “肯定会的。”林可轻声应。

  没有人再说笑。

  五个人并肩站着,望着那片被暮色浸透的远方,安静了很久。

  那一夜,每个人都睡得很好。

  翌日。

  上午九点,舞蹈队准时出现在五层排练厅。

  落地镜墙、专业地胶、嵌在墙壁里的音响系统,邮轮方为演出团队准备的排练条件出乎意料地好。

  张素云带着她们过了一遍开场舞的基本框架,又针对队形和节奏抠了几个细节。

  结束时已近十二点。

  简单用过午餐,沈念禾几人没有立刻回舱房,而是穿过连廊,来到位于七层的露天甲板。

  午后的阳光热烈,但海风足够凉爽。

  她们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护栏边站定,俯瞰下方的主登船通道。

  游客登船的高峰期到了。

  接驳车一辆接一辆停靠在红色地毯铺就的入口,身着制服的侍者拉开车门,接下衣着考究的男女老少。

  丝巾、墨镜、香奈儿套装、爱马仕行李牌,那些属于‘宾客’阶层的符号,在午后的日光下闪闪发亮。

  “好多人啊。”周小雨踮脚张望。

  “毕竟明天才正式启航,今天下午是登船高峰。”林可举着手机,对着港口方向拍了张照。

  沈念禾倚在护栏边,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下方熙攘的人流。

  然后,她的视线在某处停住了。

  一辆白色接驳车停在贵宾通道入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余莉莉。

  她今天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法式连衣裙,手里拎着那只刚上市不久的迪奥限量款藤格纹托特包。

  紧接着是潘欣,白衬衫配高腰阔腿裤,墨镜架在发顶。

  最后下来的那人。

  沈念禾微微眯起眼。

  是许知薇。

  她今天穿得很素。米白色的长裙,长发松松绾着,垂下一缕在颈侧。那种精心设计过的松弛感,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我去!”孙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低了却压不住惊愕,“许知薇,她怎么也来了?!”

  林可也愣住了,“她不是请了一个月假吗?”

  “请了一个月假,然后跑这儿来玩?”周小雨语气复杂。

  江秀嗤笑一声,抱着手臂,语气凉飕飕的:“人家这是散心呢。赌输了、比赛输了,还不许人家豪门大小姐上邮轮疗疗伤?”

  孙薇扑哧笑出来:“秀姐你这嘴太毒了。”

  “实话而已。”江秀耸耸肩。

  沈念禾没说话。

  她的视线追随着下方那三道身影。

  许知薇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潘欣说什么。

  余莉莉走在她另一侧,替她挡开了一小拨路过的客流。

  三人被身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引领着,穿过贵宾专用通道,很快消失在通往高楼层船舱的玻璃门后。

  “那是往套房区去的方向吧?”林可放下手机,“那边和咱们三层完全是两个世界。”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周小雨的语气很轻,“人家来度假,咱们来干活。各走各的道呗。”

  孙薇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不同于江秀她们对许知薇的揶揄调侃,沈念禾望着那道消失在贵宾通道入口的纤细背影,心里想得更多。

  许知薇真的是来散心的吗?

  还是说,她另有目的?

  根据她两辈子与许知薇打交道的经验来看,沈念禾更倾向于后者。

  沈念禾将目光从贵宾通道入口收回,脑海里快速翻找。

  上辈子的记忆,没有关于皇家翡翠号、东南亚航线、邮轮演出的记忆。

  原著剧情里,同样也没有。

  她这个纸片人觉醒的故事梗概里,没有任何一处提及过这艘船。

  又是这样。

  又是许知薇知道,而自己一无所知的剧情。

  沈念禾垂下眼睫,指尖在冰凉的护栏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海风拂过她的脸颊,带起一缕散落的碎发。

  沈念禾微微眯起眼,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

  不管许知薇的目的是什么,既然让她遇上了,就没袖手旁观的道理。

  她可不想让她太过如意。

  总之,搅黄了她的事,那就是胜利。

  沈念禾松开微微绷紧的指尖,转过身,神色已恢复如常。

  “走吧。”她朝还在对着贵宾通道方向嘀嘀咕咕的孙薇几人扬了扬下巴,“回去收拾一下,晚上还有排练。”

  “啊?晚上还要练?”孙薇哀嚎。

  “张老师发的日程表你没看?”林可笑。

  “没看……”

  几人笑闹着,沿着甲板往船舱方向走去。

  沈念禾走在最后,脚步不疾不徐。

  海风将她们的背影吹得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