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没问为什么。

  司徒渊摘下眼镜,用衬衫角仔细擦了擦镜片。

  戴回去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不是仙童半导体首席架构师的那种学者气派。

  是勿街88号红砖楼里。

  让洪门双花红棍都要毕恭毕敬的那个人。

  “甘比诺家族在北美的生意,有一部分要走华人区的码头。”

  司徒渊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致公堂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

  “不算朋友,但互相知道底细。”

  他看着林希。

  “烂赌鬼最怕两件事。”

  “一是被债主找到,二是被雇主知道他的底。”

  “我们两样都能给他。”

  林希听明白了。

  ……

  下午三点。

  三号楼二层,走廊尽头的单间办公室。

  门上贴着一张A4纸,写着“詹姆斯·米勒-技术主管”。

  林希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进来”。

  推开门,一股烟草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不大,靠窗一张桌子。

  桌上摞着几本技术手册和过期的《花花公子》。

  詹姆斯·米勒坐在椅子上,两只脚大咧咧地架在办公桌上。。

  四十出头,体型发福。

  下巴上有一道剃须时留下的小伤口,眼袋很深。

  看见林希和司徒渊进来,米勒把脚从桌上收下来。

  “有什么事?”他用英语问。

  语气随意,带着一股灯塔国中西部口音。

  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在司徒渊身上多停了两秒。

  “米勒先生。”

  林希用英语开口,

  “我是红星科技的林希,这位是我们的技术顾问。”

  “我们需要使用楼下的VAX-11。”

  米勒晃了晃椅子。

  “使用申请表填了吗?”

  “填了,周副所长说需要您审批。”

  “用途?”

  “数值计算,流体力学模型。”林希说。

  米勒打了个哈欠。

  “把申请表放桌上,我看看再说。”

  “一般审批周期是五到七个工作日。”

  林希没动。

  “米勒先生,我们时间比较紧。”

  “那是你们的问题。”

  米勒摊了摊手,

  “规矩是规矩。”

  他重新把脚翘回桌上,拿起那本《花花公子》。

  谈话结束的意思很明确。

  林希没说话,只是往旁边侧了半步。

  下一秒,司徒渊的声音在狭窄的办公室内响起。

  纯正的美国腔。

  “詹姆斯,甘比诺家族的维尼叫我问你好。”

  “啪。”

  米勒刚摸到杂志的手,猛地一哆嗦,打翻了桌角的咖啡杯。

  他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

  架在桌上的双腿猛地抽了回来。

  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脸上的横肉剧烈跳动。

  原本就不健康的脸色,瞬间惨白得像一张死人脸。

  “你……你说什么?”

  司徒渊往前走了一步,反手锁死了办公室的门。

  他背靠着门板,双手好整以暇地交叉抱在胸前。

  “十三万七千美金。”

  “加上利息和手续费,现在应该是十六万出头了。”

  他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

  米勒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维尼的清道夫?”

  “我是谁不重要。”

  司徒渊打断他,

  “重要的是维尼还不知道你在帝都。”

  “但只要我放出消息。”

  “今晚,你的十根手指,就会装在冷鲜盒里空运回内华达州。”

  米勒双腿一软。

  后背重重地撞在铁皮文件柜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火候到了。

  林希走上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用报纸裹着的两万美金。

  放在办公桌上。

  绿色的票面,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米勒先生。”

  林希开口了,语气平静。

  “两万美金,现金。”

  “足够你还掉一部分利息,让维尼的人暂时别找你。”

  “剩下的,我们可以分期帮你解决。”

  大棒加甜枣。

  米勒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叠钱。

  他的嘴唇在抖。

  司徒渊适时地又往前压了半步。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合作......”

  他没有说完。

  只是把右手从胸前放下来。

  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敲了两下办公桌的边缘。

  两下。

  很轻。

  但米勒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腿软了。

  他在拉斯维加斯见过意大利人用这个动作。

  那是在说:我们有一百种办法。

  米勒腿上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整个人瘫倒回转椅上。

  “你们……你们要我干什么?”

  林希开口,一条一条说。

  每一条都很简短。

  “第一,帮我们关闭系统底层的日志记录功能。”

  “第二,每天晚上六点之后,你离开监控室。”

  “第三,这几天的监控录像,你负责处理。”

  米勒张了张嘴。

  “如果华盛顿发现了......”

  “不会发现。”司徒渊接过话。

  “关闭日志记录的方法,DEC的维护手册第三卷附录F里有。”

  “那是工程师现场调试用的后门指令。”

  “只要你用你的管理员权限输入。”

  “什么人都查不出来。”

  米勒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面这个华国人。

  对DEC的系统架构比他这个驻场监督员还熟。

  沉默了很长时间。

  终于,生存的本能战胜了对规则的敬畏。

  米勒颤抖着伸出手。

  一把将桌上的两万美金死死攥住,飞快地塞进西装内兜。

  塞进上衣内袋。

  “今晚六点。”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会拉肚子。”

  林希和司徒渊对视一眼,转身出了办公室。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兴奋得要掀翻房顶了。

  【草草草!这谈判比好莱坞电影还刺激】

  【司徒大佬那两下敲台子,太懂了,意大利黑帮的暗号】

  【两万美金搞定一个灯塔国技术监督员,这性价比爆表】

  【等等,这意味着……今晚他们就能用SPICE了?】

  林希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三点十六分。

  他转头看向司徒渊。

  “司徒总工,津门二厂那帮专家还在等着。”

  司徒渊把眼镜摘下来,重新擦了一遍。

  戴回去的时候,白纸扇的寒意已经收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纯粹的工程师。

  为了这块华夏的芯片,他不介意披上西装当暴徒。

  但当扫清障碍,他依然是那个眼中有光的工程师。

  “张秉谦画好的版图数据我带过来了。”

  他推开楼道厚重的防火门。

  迎着透进来的光束,大步走向楼梯。

  “今晚,我亲自跑仿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