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一串一串地砸下来。

  围观群众听不懂“微晶体管”和“循环测试”是什么意思。

  但“十万次”“万分之一”这些数字,听着就觉得厉害。

  人群里开始有嘀咕声。

  “啧,人家樱花国货就是不一样。”

  “三十年积累……这国产的,能比得了?”

  “我看悬。”

  老李看了看左右同行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撇。

  那意思很明显,我就说吧。

  林希站在B机后面。

  他等宫本说完。

  一句都没插。

  等广场上的议论声渐渐平下来,他才走上前。

  拿过秦仲明手里的大喇叭。

  没有报参数。

  没有念指标。

  “那些老百姓听不懂的东西,我就不说了。”

  林希举着喇叭,声音不大。

  但广场上几百号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就比三样。”

  “第一,洗衣服缠不缠。”

  前排几个大妈同时抬头。

  这个问题她们太有发言权了。

  “第二,费不费水费不费电。”

  经销商们竖起耳朵。

  “第三......”

  林希指了指旁边一台工业用调压变压器。

  “把电压往下压,看谁先趴窝。”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大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好!就比这个!”

  “我家那台一到晚上就不转了!”

  “花了大半年工资买的!”

  人群哄笑起来。

  笑声里带着劲儿。

  气氛变了。

  那些高不可攀的樱花国实验室数据,突然不那么重要了。

  老百姓在乎的,从来不是参数。

  是机器好不好使。

  ......

  第一轮。

  两台机器同时启动。

  工作人员往两个桶里分别装入等量的床单、毛衣和袜子。

  嗡嗡嗡的电机声响起来。

  广场上几百双眼睛盯着两台机器。

  十五分钟后,洗涤结束。

  秦仲明亲手掀开A机的盖子。

  两条床单拧成一股绳,毛衣的袖子穿过袜子,揪都揪不开。

  三个大妈伸手进桶里拽了半天。

  “哎呦!”

  一个大妈龇牙咧嘴地抬起头:“跟我家那台一个德性!每次洗完都得掰半天!”

  人群笑了。

  笑得很真实。

  掀开B机。

  衣物松松散散地摊在桶底。

  床单是床单,毛衣是毛衣,袜子规规矩矩待在一边。

  跟谁给叠好了似的。

  刚才那个大妈把手探进去捞了一圈,声音直接变了调。

  “哎?这个咋不绕啊?”

  她抓着一条床单提起来,左看右看,表情像见了鬼。

  “一点都不绕!”

  旁边另一个大妈挤过来,也把手伸进去。

  “真的不绕!你看这毛衣,软趴趴的,一点没变形!”

  两个大妈蹲在洗衣机旁边,脑袋凑在一起研究,比看自家孙子还认真。

  林希站在旁边,没有解释。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厚膜芯片里跑的那套不规则变速换向程序。

  是直播间里一个家电工程师。

  根据后世的变频洗衣机的核心算法简化移植过来的。

  脑海中,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哈哈哈哈这就是四十年后最基础的防缠绕功能,搁1983年直接就是黑科技】

  【大妈的表情太真实了,破防了属于是】

  【“跟我家那台一个德性”,大妈才是这场比赛的最佳解说员】

  ......

  两台机器跑完完整洗涤流程。

  工作人员把电表和水表的读数抄到黑板上。

  结果一目了然。

  B机比A机省水百分之十七,省电百分之二十三。

  黑板架在台面上,数字对着所有人。

  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

  不需要任何解释。

  围观群众的嘀咕声方向彻底变了。

  “省这么多?”

  “一度电三毛五,一年下来,这得省多少钱?”

  “我算算……光电费一年就能省个十来块?那水费呢?”

  人群里有人开始掰着指头算账了。

  在1983年,十块钱能买二十斤猪肉。

  经销商们互相看了看。

  老李的二郎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了。

  ......

  第三轮。

  压轴的。

  林希冲小王点了点头。

  小王走到调压变压器旁边,手握旋钮。

  广场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开始降压。”

  电压表的指针从220伏开始往下走。

  210。200。190。

  两台机器都在转。

  185。

  A机的电机声明显发虚了。

  洗涤桶搅了两下,停了一下,又搅了一下。

  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忽明忽暗,跟抽风似的。

  宫本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但他没有再举扩音器。

  180。

  A机彻底停了。

  面板熄灭,电机无声。

  松下芯片的过压保护电路切断了供电。

  广场上几百号人盯着那台死了的机器。

  再扭头。

  B机的电机声低沉了一些。

  但洗涤桶还在转。

  稳稳地转。

  一圈,又一圈。

  没有抖动,没有闪烁。

  指示灯亮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广场上几百双眼睛,齐刷刷钉在那台还在运转的机器上。

  风吹过来,吹动A机上那张写着“松下原装芯片”的红纸条。

  纸条翻了个边,耷拉下来。

  林希拿起喇叭。

  “锡城老城区,南门桥、北塘口那一带。”

  “晚上用电高峰,入户电压经常掉到一百八以下。”

  他指着那台趴窝的A机。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家的洗衣机一到晚上就不转了。”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喊了一声:

  “我家就在南门桥!”

  “我还以为机器坏了,差点花钱找人修!”

  “原来不是机器的毛病,是这个芯片扛不住?!”

  她指着A机,语气里全是后怕。

  人群炸了。

  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我家也是!一到晚上洗衣服就出毛病!”

  “我找人修了两回,每回都说没问题,回去还是不好使!”

  “敢情不是机器的事,是这日本芯片不扛造啊!”

  老李站在第一排。

  他低头看了看黑板上的数据。

  又抬头看了看那台在180伏下还在稳定运转的B机。

  然后看向林希。

  他的表情跟半小时前完全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