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沪城。

  沈月歌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画面在剧烈晃动之后彻底黑了下来,不是信号不好的那种卡顿,是实实在在的、完全的黑暗。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掐断了所有的信号。

  她愣了两秒,然后疯狂地拨回去。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再拨。

  嘟——嘟——嘟——

  还是无人接听。

  沈月歌的手开始发抖。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地拨着陆然的号码。

  没人接。

  始终没人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只是信号不好,也许只是手机摔坏了,也许...

  但她骗不了自己。

  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在画面黑掉之前的那几秒,她听到了一个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什么上面。

  然后是金属扭曲的声响、玻璃碎裂的声响、还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噩梦。

  沈月歌想到了最坏的一种可能,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咬着牙没有哭出来。

  她不能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快速翻出通讯录,找到了周明哲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月歌?怎么了?”周明哲的声音带着疑惑,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周哥,”沈月歌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陆然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周明哲的声音猛地绷紧了:“什么事?说清楚。”

  “我刚才在跟他视频,他还在回程的路上,车子在山区走着……然后……然后画面突然黑了,我听到了一声巨响……”沈月歌深吸一口气,尽量尝试着把情况一口气说清楚,“我打不通他的电话了。谭宇的也打不通。司机的也打不通。全都打不通。”

  周明哲在电话那头听后,快速回应道:“你别急,我马上查。他们走的是哪条路线?有没有备案?”

  “有,在集散中心那边有登记。我马上把联系方式发给你。”

  “好。你现在什么都别做,等我消息。”周明哲顿了顿,“月歌,他不会有事的。”

  沈月歌“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但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她打开手机,开始疯狂地搜索川蜀地区的最新消息。

  地震灾区、道路交通、山体滑坡、余震——每一个关键词她都搜了一遍。

  然后她看到了那条消息。

  【川蜀西部山区发生山体塌陷,部分路段出现山体滑坡,具体伤亡情况不明。】

  山体塌陷。

  山体滑坡。

  沈月歌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

  她没有犹豫,打开订票软件,搜索沪城到川蜀省会的最早一班航班。

  凌晨四点二十。

  还有六个小时。

  她订了票,然后给周明哲发了条消息:【我订了凌晨的航班,去川蜀。】

  周明哲秒回:【知道了。那边我来安排,到了有人接你。】

  沈月歌没有再回复。

  她起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旅行包,开始往里面塞东西。换洗衣服、充电器、充电宝、一包还没拆封的饼干、一瓶水。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动作,站在卧室中央,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那张再也拨不通的号码。

  她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终于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

  陆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在灾区,在那些废墟和帐篷之间穿梭,搬着一箱又一箱的物资。

  沈月歌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像是在叫他,又像是在跟别人说话。

  他想回应,但张不开嘴。

  想睁开眼,但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怎么都掀不开。

  身体的知觉一点一点地回来。

  先是疼痛。

  从腿上传来的持续不断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打他的骨头。

  然后是头晕,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他试图动一动手指,成功了。

  又试图动一动脚趾——左边成功了,右边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是一只温暖的手,手指纤细,掌心微凉,但很熟悉。

  陆然认识这只手。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柔和的光,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陆然瞬间意识到了,这是医院。

  而握着他手的,正是沈月歌。

  陆然努力扭头,看到了沈月歌。

  她趴在他的床边,一只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当枕头。

  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衣服上已经有些脏乱,袖口沾着一些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污渍。

  陆然记得,沈月歌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

  她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呼吸也不太均匀,偶尔会轻轻颤抖一下,像是在梦里追逐着什么。

  他没有叫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她红肿的眼角。

  看得出她已经哭了许久。

  陆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一次,自己确实有些鲁莽,但他并不后悔,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沈月歌,让她担心了。

  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陆然初步判断自己应该是没有大碍,应该是有一些骨折和脑震荡。

  他记得意识消失前,那颗巨石已经滚下山了,自己是被波及到而已。

  可惜自己不是体育生,不然直接就接住了巨石。

  陆然试图动一动被她握着的那只手,想反过来握住她。

  但手指刚一动,沈月歌就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陆然?”

  然后她看到了那双睁开的眼睛。

  沈月歌愣了一秒,然后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你醒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你终于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