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简不明白,这么一丁点儿的小孩子,是如何能做到淡定指责的。

  她无法给出虚假承诺,因为昭昭太聪明,会识破。

  她试图讲道理,他这么聪明,应该会懂。

  “昭昭,我和爸爸...我们不是夫妻,不相爱,于情于理,都不能生活在一起。”

  “但是,我们都爱你,你是我们最亲近的人无可厚非。”

  “我会定时定点来看你,伴你成长,你人生所有的重要时刻我都不会缺席,只是、不能一起吃饭、睡觉而已。”

  昭昭依旧垂眸,“不相爱,昭昭是怎么被生出来的?”

  林简蹙眉,“也许,生你的时候,我和爸爸是相爱的...”

  昭昭,“那现在不爱,是爸爸的原因,还是你的原因?”

  林简欲言又止。

  昭昭抬眼看她,“妈妈是坏女人吗?妈妈爱上了别人,所以不要爸爸、不要昭昭了是吗?”

  林简哭了,“妈妈不是坏女人,妈妈...只是生病了,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也记不得,爱过你爸爸这件事...”

  “你不记得以前的事,能爱我却不能爱爸爸?你说谎,你就是想去父留子!”

  昭昭倏地站起,“你走吧,以后别再来。爸爸会给我找个新妈妈,芙芙阿姨就很好,我很中意她当我的新妈妈!”

  他走过去,把玩具塞到林简怀里,“芙芙阿姨也会买给我,我不稀罕你的,拿走!”

  说完,他钻进小帐篷里,把自己封了个严严实实。

  小火车不知疲惫地行驶在轨道上,时不时发出响亮的鸣笛。

  可林简的人生轨迹,似乎偏航的厉害。

  ......

  客厅,站在落地窗前的秦颂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林简缓步走到他面前,既失望又淡定,“跟昭昭胡说什么了?”

  秦颂目光冷漠,“事实,你不爱他的事实。”

  “我没有不爱他!”林简一字一顿,喉头哽咽。

  “小孩子要的爱很纯粹,你确定能跟他同吃同住,天天一起、事事一起?既不能,何必打着爱的旗号,做样子给他看?”

  “你就是这样给他洗脑的?”她眼中泪光闪闪,“你明明都知道,我在努力适应母亲的角色,如果不爱不负责,我大可以逍遥自在,继续营造单身人设。”

  “所以呢,给你颁个‘好妈妈’的奖?真的想爱想负责,就留在港城,留在昭昭身边,空头支票我不需要,我是老板,比你会画饼。”

  “我从没想过画饼,我不放弃自己的生活,也不放弃昭昭。”

  “怎么做?一边和薛文染卿卿我我,一边承诺对昭昭好?”

  “不冲突啊!”

  “我不愿意!”

  秦颂愤愤的,走到沙发坐下,拉开茶几最下面抽屉,拿出一盒烟。

  林简跟过来,质问,“你凭什么不同意?”

  他磕出一根烟,打火机不好使,打了半天才点着。

  “我是昭昭父亲,我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你要是真的为了孩子好,我们去领证,关系合法化。等他考上大学,再分开。”

  林简感到不可置信,“你在道德绑架我吗?我们的关系是否合法,都不耽误昭昭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一起去跟他解释,他那么聪明,会理解的。”

  “解释什么?他的母亲要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秦颂,你不能逼着我爱你!”

  “我们本就相爱,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林简小看了这个男人的控制欲,“因为有你这样的父亲,昭昭看待事情才会偏激...我也许,会跟你抢夺他的抚养权。”

  秦颂看她,嗤笑,“这点,倒是挺像你。不过亲爸还没死,轮不到薛文染给他当后爸。”

  “疯子!”

  林简不想再与他争执,准备离开。

  秦颂将烟头扔进水晶酒杯里,起身拉住她,“还没谈妥就想走?怎么,舍不得薛文染等急?”

  “是啊,我舍不得,他为我挡刀受伤我心疼。秦颂,那女人是你前妻,那刀本应你来捱!”

  “呵!”秦颂苦笑,“林简,你给的刀,比她给的疼多了。”

  “听不懂,放手!”

  他拽得愈发紧,手臂青筋暴起,“我不允许,你爱上别人!”

  “我已经和你没关系了,你没权利要求我任何事...”

  “你给过我一颗肾林简,你那么深爱过我,我不信薛文染不介意!”

  “不要你管!放开我!”

  秦颂圈住她的腰,将她用力揽在怀里,低吼,“他不介意你给过我一颗肾,不介意你给我生过孩子,难道也不介意你没有子宫吗!”

  林简不挣扎了。

  那句“没有子宫”,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声,一遍遍重复播放。

  她不信,让他再说一遍。

  秦颂没料到,“陈最没告诉你?他不是,什么都跟你说了吗?”

  “没说这个...”她声音轻飘飘的,眼睛却直直盯着他,“所以,你到底有没有骗我?”

  秦颂后悔,陈最故意跳过这段没说,想来不愿林简难过。

  所有人瞒着她的事情,就这样被他水灵灵说出来了。

  “林简,你一心跟薛文染好,如若真走到结婚那步,你和他,早晚都会知道的。”

  怪不得,她一直不来月经,高霖说,是吃药的缘故,停药就会好。

  她傻,她信了。

  “林简,你有昭昭,够了。”

  她移开目光,轻轻推开他。

  没质问,没追究,没歇斯底里。

  只叹了口气,感慨“我以前真挺爱你的”。

  她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脚向外走去。

  秦颂不放心,在后面跟着她。

  看她走出大门,看她上了薛文染的车,看车子在他面前调了个头,转弯不见。

  *

  她哭过,兴致不高,薛文染拉过她的手握着。

  “明天,我就要回京北了,跟我一起吗?”他问。

  林简抽回自己的手,轻扯唇角,“听说,港城夜景很美,薛先生,我请您坐船吧。”

  薛文染的掌心一下子空了,他的心,也即刻空了一块儿。

  他洞察力敏锐,预感林简有话跟他说,多半,还是不好的话。

  “好啊,夜游港城,我喜欢,”薛文染拍拍驾驶位的椅背,“青松,就去...千灯码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