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薛文染先是给林简发送了一条信息。

  紧接着,走出房间,来到林简房门前,摁响门铃。

  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开门了。

  衣服没换,眼睛也红红的。

  薛文染第一时间关切,“你没事吧。”

  林简笑着摇头,“没事啊,就,刚刚追了个剧,剧情挺感人的。”

  薛文染没问她追的什么剧,他不愿看见,她为了找借口想破脑袋。

  “还要看极光吗?”他问。

  “看啊,为什么不看,”她抹了把脸,“我都准备好了。”

  薛文染垂眸思忖,“我们去观景台,高一点,视野也好一点。”

  林简伸手捞走衣挂上的大衣,“好,走吧。”

  关门瞬间,薛文染瞥见了茶几上的烟盒。

  ......

  观景台人多,这一堆,那一块。

  极光流动,绿色光带犹如绸缎在天幕上舒卷,边缘晕染着紫色的光边,漂亮极了。

  其实刚才在房间,林简已经看见了。

  一边听秦颂讲述过去的事,一边看。

  看得心痛,看得心不在焉。

  当然,刚才峰值不高,不比现在热烈。

  薛文染侧目,看见极光落在林简和脸上,绿色的、紫色的、偶尔变粉。

  她的眼睛,被映得像星云,盛满漫天星河。

  他忽然觉得,这才是他包下飞机漂洋过海的全部意义。

  不是极光,是她看到极光时的表情。

  这个时候,总该做点儿什么,才不浪费如此震撼的景致。

  薛文染移步到林简身后,在她耳边轻声道,“撩下头发,我把极光摘下来送你。”

  林简不懂但听话,乖乖动手将头攥成一束。

  薛文染的手臂从后面圈上来,一条项链就这样戴到了她脖子上。

  她低头看,那吊坠做成了极光形状,且流光溢彩。

  “薛总...”

  “帕拉伊巴碧玺做主石,配7颗黑欧泊,全铂金镶嵌...怎么样,是你心中的极光吗?”

  “比我心中的极光,要漂亮得多。”林简嗫嚅着,“太美了,也太贵重,薛总...”

  薛文染握住她双肩,“别拒绝我。”

  林简微微回头,心脏鼓噪耳膜,“什么?”

  薛文染依旧轻语,“别拒绝我送你的东西,也别拒绝我这个人。”

  林简缓缓垂下眼睫,唇瓣翕动。

  她喜欢薛文染,绅士、温柔、情绪稳定。

  自失忆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心动。

  抛开别的不谈,两心相悦多难得,她多想毫不犹豫点头答应。

  可她抛不开,她和秦颂有过去,有纠葛,有孩子。

  越是喜欢一个人,越想把最完美的自己给他。

  即使薛文染能接受她的心里有过别人,她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复杂和腌臜。

  他那么优秀,也值得更优秀的。

  林简转过身来,从眼底漫上来一层闪闪的泪花。

  “薛总,谢谢你喜欢我...我们,当朋友吧。”

  “我不好吗?”薛文染皱眉,可怜地像一条流浪狗。

  林简睫毛轻颤,“你很好很好,是、是我不够好,配不上你。”

  “我喜欢!你的好坏,你的平庸,我全盘接受。同样,我不完美,不要觉得配不上我。林简,给彼此个机会,我们相处看看。”

  “薛总...”

  “叫我名字,或者文染,或者,薛先生。”

  林简想了想,“薛先生,您能不能等等。”

  “能。”

  “您都没问我等什么。”

  “无论等什么,林简,我等你告诉我可以喜欢你那天,在此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做。”

  林简抱了抱他,他也简单回应。

  这个拥抱,不炽热,不激烈。

  两个人都保持着未确定关系的礼貌距离,蜻蜓点水,却惺惺相惜。

  极光在天上,在林简胸前,也在薛文染心里。

  今夜,注定无眠。

  ......

  接下来几天,薛文染带着林简爬火山、滑雪,感受欧洲文化。

  途径芬兰时,她想起秦颂讲的“囚禁”和“深夜救援”,想起枪战和戴桑的临终嘱托。

  她不记得,但有感受。

  如同亲身经历一般,会痛、会难过。

  见她在一所医院前驻足,薛文染忙问“怎么了”。

  她试图想起什么,终究徒劳。

  “没事,出来这么久,有点儿想家了。”

  “高霖催你回去?”

  “他大概生我的气,一直没联系我。”

  薛文染笑笑,“青松说,你没告诉高霖,‘偷偷’跑出来的?”

  “告诉他,我就不出来了。”

  “他喜欢你是不是?”

  林简连连摆手,“但我不喜欢他,我当他是亲人是朋友,绝不可能是那种关系的。”

  “你是在跟我解释吗?”他心里窃喜,“你怕我误会你和高霖的关系,所以解释给我听,是吗?”

  林简张了张嘴,想来想去还是放弃抵抗,“那,你说是,就是呗。”

  薛文染,“嗯!我很受益。”

  *

  回到石岭,林简带了好多礼物。

  学生的、同事的,当然少不了高家人的。

  高霖去市里开会不在,高母的脸子吊得够长。

  “咱消受不起这高档货,林小姐还是自己用吧。”

  都叫上林小姐了,这关系,怕是从她辟谣自己和高霖不是男女朋友开始,就疏远了。

  林简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对她来说,高家是救命恩人,是亲人。

  林简捡起高母扔到地上的丝巾,“阿姨,我答应过您,回来之后要仔细跟你解释的...”

  “甭跟我解释,找高霖说去,”高母为儿子忿忿不平,“当初从港城把你捡回来,说句不好听的,那可是带了条尸体回来,谁不劝着放弃啊?”

  “还是你叔和高霖力排众议,让齐大夫死马当活马医。花的钱,费的心思,就不一一细算,只说你药里的珍贵药材,那也是一年年流水似花出去的真金白银。”

  “虽说当点儿小官,也是清廉的官,肚子里压根儿没多少油水,为着你治病从来没说句心疼。”

  “别怪我向着我儿,头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女孩儿,我是定要讨个说法的。”

  一番话说得林简窒息。

  “阿姨,你们对我有恩我清楚,但报恩,不一定非要以身相许的。”

  高母睨她,“那你除了这副残躯,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