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林简和另两位老师,准备带着孩子们往回赶。

  这一天,他们去了图书馆、游乐场,中午吃了自助,又看了场电影。

  预算不多,三个老师又自掏腰包每人垫了500块。

  吃了喝了玩了,见了世面,也买了自己喜欢的玩具。

  石岭村这几年发展得还算不错,好多年轻人从城里回来,专注家乡特产的销售,互联网创业,因此留守儿童并不多。

  拴宝,7岁,父母丧生在几年前的那场地震中,他自己也被压断了一条腿,装了义肢。

  他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

  因此,无论是村民还是老师,都特别疼爱这个小家伙。

  他手里的恐龙玩具,会叫会发光,是林简买给他的,远超其他小朋友的预算。

  拴宝喜欢,吃午饭的时候,恐龙一口他一口。

  返程前,他要上厕所。

  林简让另两位老师组织同学们先上车,她们随后就到。

  从卫生间出来,拴宝对林简说,自己拉了坨粗壮健康的黄金粑粑。

  林简夸他棒,这就是不挑食的结果,粑粑健康,身体也健康。

  大客车停在道路对面的公园门口,需要穿过一条宽阔的马路。

  林简特意绕了一段找到斑马线,告诉拴宝“宁可十步远,不要一步险”。

  拴宝记住了。

  绿灯亮起,两人牵手过马路。

  快要到达路对面时,突然刮起一阵风。

  拴宝迷了眼睛,用手去揉。

  一放松,恐龙玩具掉在地上,还被吹得翻了几个跟头。

  他想也没想,松开林简的手去捡玩具。

  “拴宝!”

  林简大喊着,同时跑回去拉他。

  人行道已变灯,来车被右侧的大车遮挡视线,全然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个小孩子。

  70迈速度不快,可饶是反应过来再刹车也未免来不及。

  惯性将人撞出去十多米!

  但撞的不是拴宝,是把拴宝抱在怀里的林简。

  受伤的是贴在地上的那条手臂,袖子破了,一条血痕从手掌蹭到小臂内侧。

  拴宝“哇”地哭出声来,于他来说,“血”代表着死亡。

  林简忍痛爬起,抱着他安慰“老师没事”,同时看向下车的“肇事司机”,“这是人行横道,你开得那么快做什么?”

  周维翰愣住了,一副见鬼的神情,也不说话。

  林简检查拴宝有无受伤时,秦颂走下车。

  他知道林简没死,可没想到再次相遇,会是在车祸现场。

  两个男人,像堵墙立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林简在拴宝的搀扶下站起,走到他们面前。

  “孩子小,往回跑是他的不对,责任我不追究,但恐龙的钱,你们得赔!”

  林简伸出手,那血,聚集到她手背,然后滴落在地。

  她眼神倔强、坚强、清澈,但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

  秦颂不懂她在做什么,甚至分辨不出,这是不是她的把戏。

  “多少钱?”他开口试探。

  “120块!”

  “我、扫你?”

  “我要现金!”

  秦颂冲周维翰抬了抬下颌,眼睛依然盯着林简。

  周维翰拿出二百块红票子递给她。

  林简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找了一张50、一张20、一张10块的给他。

  秦颂抢着接过,那三张带血的纸钞。

  林简领着拴宝走了,一瘸一拐的。

  后来不放心,干脆把他抱起来走。

  “秦总!”周维翰又急又兴奋,“林总找到了。”

  秦颂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她是林简?”

  周维翰也不太确定,“难道,只是长得像?”

  ……

  回到车上,小李老师指着林简的手臂惊诧道,“这、怎么都是血啊?”

  拴宝抢着答,“林老师被车撞到了!”

  “啊?”

  林简把拴宝放了下来,“没事,小剐蹭…你们先跟车回去,拴宝玩具摔坏了,我再给他买一个去。”

  小李老师劝说,“算了,改天再来吧。”

  拴宝扁了扁小嘴,可什么都没说。

  “改天就不知道改到哪天了,”林简不想让拴宝失望,蹲下去对他说,“老师晚上去你家,把恐龙玩具给你带去,好不好?”

  拴宝看她,眼底攒了好几颗金豆,“林老师,对不起。”

  林简摸了摸他的头顶,起身交代了几句。

  小李老师不忘提醒,“顺便去医院,包扎一下。”

  “这呀!”她抬起手臂看了看,“买点碘伏擦擦就得了,别担心我。”

  目送客车离开后,林简折返回玩具店。

  可惜的是,卖给拴宝的已经是最后一个,再等进货要两天以后。

  又跑了几家玩具店,都没有一模一样的。

  其实网购也不是不可以,可她就是见不得泪眼汪汪的样子。

  天色渐渐黯淡下去,眼瞅着最后一趟到石岭的城际公交就要停运。

  林简坐在台阶上,风吹得伤口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至少血风干了不再淌。

  她沁着脑袋,一声接一声长叹。

  忽然,眼前出现一双笔直的裤管,紧接着出现的,是包装完整的恐龙玩具。

  她眼睛一亮,抬起头,是刚才那死鱼脸!

  林简站起来,挺激动,“哪儿买的?”

  “哪都买不着。”秦颂继续持试探态度,“要的话,卖给你。”

  林简忙不迭点头,从包里掏出120块钱,有零有整的。

  想了想,又拿出了张20的,“零售价120,那20是给你的跑腿费。”

  说她抠门,她还挺大方。

  像林简,又不像。

  秦颂眯起眼睛,“120不够,要1200。”

  林简瞠目,“什么玩具要1200?”

  秦颂,“正版的,你那个是盗版的,所以一摔就碎。”

  林简敛眸。

  她手里倒是有点钱,也能给得起。

  可是,花一千多块钱买玩具,难免败家。

  转念一想,她又没有家,全村捧在手心里养的孩子,还不值得个拥有个正版玩具吗?

  林简抿了抿嘴唇,拿出手机,“你扫我吗?”

  秦颂,“加我好友,当着我的面转账。”

  她打量眼前男人,穿好衣开豪车,看气质不像耍赖的人。

  于是扫了他手机上的二维码。

  加上好友后,转账2000过去。

  刚要拿走玩具,秦颂向后撤了一下手。

  抓了个空的林简,顿时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想要骗钱吗?”

  秦颂睨她,“你跟那个小男孩儿什么关系?”

  又补充问道,“是拐来的吗?”

  林简没好气儿,“他是我儿子,不是拐来的。”

  秦颂,“你能生孩子?”

  林简愈发觉得这人神经,“钱货两讫,你再不给我东西,我要报警了。”

  他松了手。

  林简抱起玩具,再没看他一眼就跑开了。

  ……

  公交站,她完美错过最后一班公交车。

  路过的出租车,又因为她出价太低而不愿载她。

  不远处,秦颂在车内观察着,并准备让周维翰拦下一辆出租,无论林简给多少,剩下的差价由他来给。

  刚刚吩咐完,就看见一辆宾利从他眼前调头朝林简开去。

  周维翰看清了车牌号,讶异,“薛先生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