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坐不惯飞机,开车来的。”秦颂说。

  他故意强调,意在说明一路奔波辛苦,你不体谅我蜷在车里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也要体谅我母亲一个病人奔向你的决心。

  “林简,你要是不欢迎...让我把东西放下,再让我妈进去换个尿不湿,行吗?”

  林简在心里骂他茶。

  “蒋姨,新年快乐,”她弯下腰,笑靥如花的,“今天有糖醋排骨。”

  蒋舜华颤颤巍巍抬起手,林简握住,贴在自己脸颊上,“饿了吧,马上开饭。”

  ......

  林简亲自下厨,加了这道糖醋排骨。

  厨房门一开一合,有人进来了。

  她没看没说话,继续忙活。

  “血缘挺奇妙的...”秦颂靠在料理台上,身体微微后仰,看着她认真的脸,“昭昭被我妈抱着,乖得不行。”

  “昭昭不傻,知道乱动就要摔下来。”

  “我告诉‘这是奶奶’,他就仔仔细细地看。我妈她满脸烧伤痕迹,他也不怕,还不能说明血缘神奇吗?”

  “再神奇,你也带不回港城。”

  “别对我那么大敌意行吗,我从来没说过要把昭昭带回港城...”

  排骨下锅过水,林简叉腰面向秦颂,“把昭昭给温禾养,这话你说过吧。在你心里,即使我是你孩子的妈,也不如温禾一根头发丝。”

  秦颂笑了,“从哪儿说起啊!”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可惜我明白得太晚,浪费了大把时间,还遍体鳞伤,不值。”

  “爱我不值?”

  “嗯。”她拿起勺子,撇去血水,“我后悔了。”

  “我要是说我爱你,还后悔吗?”

  “不稀罕你的爱。”

  秦颂心里泛着酸,微微蹙着眉头看她。

  其实,林简长得很漂亮。

  漂亮到,即使是短发,即使头顶有两撮头发不听话地支棱着,也落下寻常美女一大截。

  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会赚钱能养家,豁出命去对一个人好。

  她的优秀一直摆在那儿,某人眼瞎没看见而已。

  秦颂靠近,手臂重重搭在她肩上一揽,轻声道,“你才是我一见钟情的人。”

  林简没躲,任他搂着,“下辈子眼睛擦亮一点儿吧。”

  “这辈子呢?”

  “这辈子还很长,我要为自己活。”

  “那你以前在为我活?”

  “傻吧。”她勾唇轻笑,“以后不会了。”

  “我婚都要离了你跟我说这个?”

  她推开他,“我要开始炒了,你出去,小心溅你一身的油。”

  “林简!”

  “哎呀呀,你别捣乱!”

  她一边说,一边推他出去,顺便上锁。

  然后,靠着门板,强压紊乱。

  只一会儿,她感觉到体温激增,手抖,骨头开始疼。

  掏出口袋里的药瓶,拧开,倒了一把药粒在掌心,一股脑儿扔进嘴里。

  ......

  年夜饭过后,蒋舜华和昭昭玩了一会儿。

  十点刚过,老小孩儿和小小孩儿开始打蔫。

  林简给两个一起讲睡前故事,没讲几句呢,都睡了。

  走出房间,陈最正在跟苏橙视频。

  秦颂从厨房出来,碗筷刷了锅洗了,收拾得利索。

  “去放烟花?”他开口问。

  她乏了,摇摇头。

  他霸道,“我想去,你陪我。”

  林简累得,没心思反驳他,也没力气挣脱他的手。

  他把她塞进车里,开出锦官城,开出城区。

  也没用导航,在她看来,就是漫无目的瞎逛。

  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卖烟花的据点,更没想到他直接买空,让老板把所有货拉到远郊一个空阔的草场。

  为她一个人的烟花秀,在雾霞屿上也有过一次。

  只不过这次,是老板放的烟花,秦颂和林简一起坐在车顶,专心致志地看。

  “喜欢吗?”他问。

  她仰头,眼前炸开的,是一片模糊的色彩和光亮。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喜欢这种转瞬即逝的东西?”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能握住一瞬的辉煌,已经很好了。”

  林简看他,“这就是你对待所有事情的态度,拥有过就好?”

  “我在说事实。”他看过来,“即使对温禾,我也没做过永远爱她的承诺。”

  她移开目光,“渣男。”

  烟花燃尽,突然落幕,万事归于平静,只有风声呼啸。

  “恨我吗林简?”

  “恨。”

  他知她恨,但没想到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苦笑,“给你个机会,发泄一下恨意?”

  林简汲气,“好哇,给我把刀,我杀了你。”

  “杀人犯法,你得偿命。”

  “那算了,我还有昭昭要养,为泄愤搭上一条命,不值得。”

  秦颂抬起手,腕表上的时间刚好过了十二点。

  “现在是大年初一了,我的生日礼物呢?”他腆脸冲她要。

  她盯着他摊开的掌心,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空气放在上面,“生日快乐。”

  他怔忡,“什么呀?”

  “糖,甜的。”她睁眼说胡话。

  秦颂睨她,然后装模作样剥开糖纸,假装含住半颗,将另外一半,喂给林简。

  顺便,占便宜。

  热吻结束,他说了句“这才叫生日礼物”。

  林简语气轻轻,却又郑重其事,“最后一次秦颂,最后一次。你要是再强吻我,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他勾唇,“好,不亲你了。”

  “走吧,回去。”

  “等等。”

  秦颂掏出一条项链,“云归寺求的,保平安的,没别的意思,别拒绝。”

  林简胸口一凉,项链挂坠颇有重量地贴在皮肤上,是一张无字牌。

  他跳下车,冲她伸展手臂。

  她也跳下去,稳稳落在他怀里。

  顺势,紧紧抱住她。

  “秦颂!”她不耐烦,想要推开。

  “最后一次,让我抱抱,最后一次...”

  ......

  回到锦官城,已经凌晨两点多。

  林简冷得发颤,又烧起来了。

  饶是难受,她还是先去看了昭昭。

  推开房间的门,打开小夜灯,发现昭昭把被子蒙到了头顶。

  她轻轻拉下被子,脸上强撑的笑容却一下子消失殆尽。

  被子下面,只是个毛绒玩偶,哪有孩子?

  “昭昭?”

  她不知所措,床上床下柜子里翻个了遍。

  还有窗子,她甚至还打开向外看了看。

  “陈最!陈最昭昭不见了!”

  她踏出房间的一刹,屋子里的灯全部熄灭。

  她停住脚步,开始呼吸不畅。

  这时,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

  循声望去,秦颂正在摆弄着打火机。

  明,灭,明,灭...

  他的脸,在闪烁。

  “秦昭...不在这里了。”他沉声开口,带着些讥诮。

  汗湿了林简的整个后背,“昭昭在哪儿?”

  “在一个,你永远找不到他的地方。”打火机窜出的火光,照亮他阴狠的眼。

  她喘不过气,心脏跳得飞快,“你说过,不会跟我抢昭昭的...”

  他冷笑出声,“一个肾,一个子宫...怎么还没教会你,别轻信我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