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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嘱,老太太去世那年,律师就当着众人的面宣读过。

  秦颂当秦家掌权人这件事,老太太的考量,一半是对他能力的肯定,另一半,出于对蒋舜华的亏欠。

  当初秦颂嗤之以鼻的,现在也未必稀罕。

  他这样做,不为别的:有些网,只有坐到这个位子才能进去;有些人,只有握住这把枪才能调动。

  龙江苑书房,当“莫深”两个字跃然眼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脑中不自觉搜索这个名字。

  陈最最先开口,“听过,港城夜里亮着的灯,十盏里有三盏是给他交电费的。官面上,人家是经贸局局长,正经八百的国家干部。”

  “台面底下的东西,就难入眼了。”许漾盯着电脑屏幕,直皱眉。

  陈最凑过来,一目十行,边看边摇头,“整个一入狱指南啊。”

  莫深的生意版图遍布全球。

  以模特公司、婚介所为幌子,每年向东南亚等国输出数千名女性,还有北欧分支、南美链条。

  承接各种“高端定制”业务,为富豪提供私人伴游服务,价格七位数起,需验资推荐。

  除港城三家上市公司、还有赌场、拍卖行和海外地产,为他洗钱。

  政商人脉广布,不仅有港城官场,还有内地关系和海外保护伞。

  武装力量大部分集中在海外,注册的两家安保公司,实质是私人武装,配备制式武器。

  其他产业还包括线上赌场、地下钱庄、人体器官中介...

  “啧啧,这厮,怎么起来的啊?”陈最疑惑。

  秦颂拿着烟和火起身,来到窗前,“跑过船,摆过摊,给人家看过赌场...”

  咔哒!打火机窜起蓝色火苗。

  一口烟吐出,他将窗子开了条小缝,“你问他怎么起来的。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下跪的时候下跪。等站直的时候,他就再也弯不下去了。”

  陈最眯眼,“你就那么确定,是他绑了林简?”

  沉默片晌,秦颂幽幽开口,“我在温禾画廊,看见莫深定制的一幅画...”

  “画?什么画?”

  “肖像,画的是林简母亲,林欲雪。”

  陈最,“所以呢?”

  许漾,“你的意思,莫深喜欢林欲雪,所以才要绑了小简?”

  “不,是莫深喜欢林欲雪,所以才没要了林简的命。”秦颂摁灭烟蒂,“那幅画,名字叫‘初雪’。”

  空气安静一瞬。

  莫深找温禾订制肖像画,其中的关系就有些微妙了。

  若因为林欲雪,绑林简说得过去,绑孩子就有些牵强。

  怎么看,都像是报复。

  那莫深和温禾,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大家都看得出来,没点破罢了。

  陈最适时转移话题,“秦家那侍卫队,我看也没几个精兵良将,能行吗?”

  许漾把手臂搭在他肩上,“加上许家,大概能顶一阵。”

  陈最囧字脸,“能顶多久啊?”

  许漾勾唇,“有我,你还不放心?”

  陈最,“那咱们,今晚出发?”

  “出发前,再陪我做件事。”秦颂说。

  敲门声响了,卓潆探进来个小脑袋,“吃饭了各位。”

  秦颂,“一会儿,卓潆和苏橙也跟着去。”

  卓潆一听,眼睛亮了,“不是不让我跟着去解救小简吗?”

  秦颂,“不是去救她,是去祭拜她。”

  ......

  饭后,一行人驱车来到陵园。

  就在林欲雪曾经的墓旁边,秦颂为林简立了块儿碑。

  卓潆和苏橙听话,演技也好,眼泪说来就来,来得汹涌。

  百合飘香,漫天清雪纷飞。

  陈最靠近秦颂,轻声问,“做给莫深看?”

  秦颂,“做给温禾看,让她安心养胎。”

  陈最愣了一下,继而咬着牙根儿,“恭喜呀,多子多福。”

  秦颂浅勾唇角,“是福是祸,还不一定。”

  “福祸相依呀~说不定儿女双全呢。”

  “我只有昭昭一个孩子。”

  秦颂说罢,将一束白玫瑰放在墓前,“航线申请下来了吗?”

  这话,是问许漾。

  “今晚十点出发,我带着二八。”

  秦颂,“秦家保镖,我带那个叫阿冥的...武器衬手吗?”

  许漾,“嗯,够用。”

  “咱们五个人,对付老莫千军万马?”陈最说,“我是不是得有个英勇就义的准备?”

  秦颂睨他,“不会用枪又不能打,你去干嘛?”

  “谁说我不能打,你哪次不是我手下败将?”陈最不服。

  “让着你看不出来?那点儿三脚猫功夫,还真以为自己所向披靡啊。”

  “来来来,较量一下,你使全力出来,别让我,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所向披靡。”

  “好了,别幼稚。”许漾出言阻止,“大家现在回去准备,提前商量好路线策略。莫深高深莫测,想必已想好万全之策,即便我们确定小简的精准位置,如何攻破还要细细研究。就像陈最说的,他万一备好‘千军万马’,我们如何应对。”

  *

  自医生把调配好的“药”,注射进林简体内之后,她已经连续高烧三天。

  物理降温做了,药吃了针打了,退下来后不久,又烧上去。

  整个人浑浑噩噩迷迷糊糊,恹恹的,也不睁眼睛。

  莫深忧心,推了场重要的政治会议留下来陪她。

  眼见方法用遍,就是不退烧,饶是再沉着的性格也难免着急。

  莫深问医生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医生也委屈,说缺了个肾脏的人,药量配比已经相当酌情。

  莫深问其最严重的后果,医生坦言,也许会引发各脏器衰竭,最严重的后果就是死亡。

  他慌了。

  给林简用药的初衷是‘惩罚’,惩罚她私自做主剃光头发。

  这种药极易成瘾,一旦沾上就是一辈子。

  这种药也很稀有,大多数握在他莫深手中。

  掌控——是他气极时,蹦出脑海的第一个念头。

  治好眼睛——只不过是将来面对她质问时的说辞罢了。

  “送医院。”

  这是他思忖良久后的决定。

  他是赌徒,但对林简,他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