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温郗就被簇拥着站到了食堂的屋顶上。

  食堂前乌泱泱一片人头,黑漆漆一大片,让温郗一时都有些迷了眼。

  鹿辞霜一身火红衣衫亮眼的很,温郗下意识就想往那边扔,却被一群人给喊停了手。

  “不能有私心啊!温郗!”

  “就是就是,背过去,背过去,我们比比谁的运气好!”

  “温郗,球球你啦!看看我们叭!”

  “对啊对啊,你闭眼随手扔嘛,看我们谁能抓到!”

  “…………”

  温郗没忍住笑:“行,那我闭眼了,你们各凭本事嗷!”

  话音刚落,温郗便闭上了眼睛,只听到周围便响起一片起哄声。

  “温师妹!往这边扔!”

  “这边这边!我站半天了!”

  “谁啊?别挤我——温郗还没扔呢!”

  温郗嘴角笑容更甚,手里托着那枚圆滚滚的绣球,向上掂了掂。

  晚风把温郗鬓边的碎发吹起来,衬得她眉心那点红印更加鲜艳。

  鹿辞霜和言攸宁撸着袖子站在最前面,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凉望津踮着脚往后张望,嘴里还在嘀咕什么。

  温言被挤在人群里,眉头微微蹙着,却也念着万一能拿到阿姐的球而没走开。

  再远些,萧杙独自站在人群边缘,眉目如画,笑容温和,,气质沉静。

  他身穿一袭白衣,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人群之外,目光如往日般专注地放在最高处的身影上。

  温郗:“接好了啊——”

  她手一扬,福运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金红色的弧线,高高抛起,落入十几米开外沸腾的人群中。

  “来了来了!”

  “我的我的!”

  “别抢——哎谁踩我脚!”

  “别使阴招啊!我脚有甲沟炎!”

  “嘿!这不得猛踩一脚……”

  “上边去吧你!”

  人群瞬间炸开。

  无数只手同时伸向那枚小小的绣球,有人跳起来够,有人弯腰去捞,有人被挤得东倒西歪还不忘伸手去抢。

  福运球像一尾灵巧的鱼,在密集的人头和挥舞的手臂间起起伏伏,飘飘荡荡。

  金红的穗子在空中甩出细碎的光影,一会儿被这只手碰一下弹向另一边;一会儿被那只手拍一记又飘高几寸。

  “哎哟!”

  “别推——”

  “抓住它!快!”

  鹿辞霜跳得最高,指尖堪堪擦过穗子,却被旁边的人一挤,歪向旁边。凉望津趁机伸手,眼看就要够着,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手“啪”地拍在球上。

  好运球滴溜溜一转,再次飘远。

  温言被挤得退后两步,眉头皱得更紧。

  笑声、喊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那枚金红的小球就在这片沸腾的人声里,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像一朵被风吹得打转的火焰,在人群上空飘荡。

  有人伸手够,没够着。有人跳起来抓,指尖差了一寸。

  有人从后面冲过来,可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手忙脚乱中一巴掌打在了福运球上。

  “嗖——”

  那福运球就这样在无数只手的缝隙里穿行,飘飘悠悠,晃晃荡荡,渐渐朝着外围飘去。

  恰在这时,一阵凉风吹过。

  风从山外出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穿过喧闹的人群,吹向那枚飘飘荡荡的好运球。

  它直直地、稳稳地,落进了萧杙怀里。

  萧杙下意识伸手接住。

  金红喜庆的福运球就这样滚入萧杙怀中,微风吹了他满怀,绣球上似乎还带着高台上那人身上的花草清香。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这边。看清是谁接住了球,表情各异——

  有人扼腕叹息,有人瞪大眼睛,有人憋着笑。

  鹿辞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凉望津的表情精彩极了,羡慕嫉妒和“怎么是他”全写在脸上。

  温言眯了眯眼睛,内心有点不爽。

  温郗睁开眼睛,一眼就找到了那显眼的福运球。

  萧杙站在人群之外,白衣如雪。

  他怀里那枚金红相间的好运球正稳稳地躺着,长长的穗子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萧杙垂眸看了片刻,愕然抬眸,一眼便望进了温郗那浅绿色的眼底。

  少女一袭绿白衣衫,露出一抹明媚的笑,精致的眉眼随之弯起,恍若天边的月牙。

  明眸皓齿,古灵精怪。

  温郗言笑晏晏,举起手挥了挥,眉心红印微动:“萧杙!那这好运你就替我传下去吧!”

  “记得要感谢我哦!”

  夜风吹动福运球下缀着的铃铛,响起一片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叮铃铃……”

  风起,铃动。

  “砰——”

  “砰砰砰——”

  巨大的响声在萧杙耳边骤然炸响,无数道流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烟花。

  赤红的、碧绿的、湛蓝的、金黄的……

  各色光芒交织,映亮了整座青云山脉。

  烟花盛开,人声喧闹。

  萧杙竟一时分不清,那声音是来自烟火的绽放还是他那连缚心锁都难以束缚的跳动。

  萧杙垂下眼,握着那枚福运球的手紧了又紧。

  球身似乎还有温郗握过的余温,混着他掌心惯有的凉。

  暖暖的,凉凉的……

  周围重新热闹起来,有人起哄,有人哀嚎,大家都催着萧杙赶紧将福运球传给其他人

  回过神来,萧杙握住那枚福运球,毫不犹豫地调动灵力将其重新送回了温郗面前。

  “两仪婆娑树在上,我此生命苦,不求福运庇佑,不望天道垂怜。”

  “只愿,她能于多舛的命途中,多得几分运气。”

  “请,将我的气运,尽数赠予她吧。”

  烟花的光芒洒落,照着雪地,照着屋檐,映照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容。

  萧杙站在人群外,看着温郗重新将福运球扔回人群,嬉笑打闹,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芳岁佳节,少年心动。

  是,再难遏制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