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内,果香四溢。

  秦无道随手将吃剩的朱果核弹进池塘,惊起一片争食的真龙幼崽。

  他擦了擦手,目光投向西方那片浩然正气涌动的地界。

  教育要从胎教抓起。

  光听风铃、泡药浴是不够的。

  得读书。

  读圣贤书,明事理,知进退。

  以后孩子生下来,总不能跟赵铁柱那群人一样,张口闭口就是“俺也一样”吧?

  “赵铁柱。”

  秦无道轻唤一声。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层层空间,直接在正在药田里给“七彩葫芦藤”捉虫的赵铁柱耳边炸响。

  “哎!来了!”

  赵铁柱把手里的虫子(其实是一只圣级噬灵蛊)随手捏爆,浆液溅了一手。

  他扛着那把准帝骨锄头,脚下生风,两步并作一步,窜到了长生殿前的广场上。

  “噗通”一声跪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大人!您吩咐!是哪块地没翻透,还是那几条龙又偷懒了?”

  秦无道靠在王座上,眼皮微抬。

  “地种得不错,但这手艺太单一。”

  “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将来是要经天纬地的。”

  “你去一趟西边的稷下学宫。”

  赵铁柱一愣,挠了挠满是泥垢的头皮。

  “稷下学宫?那群只会之乎者也的酸秀才?”

  “去那干啥?把他们抓来沤肥?”

  秦无道嘴角微抽。

  沤肥?

  亏你想得出来。

  那里面好歹也有几位大儒,虽然迂腐了点,但一身浩然正气确实是辟邪的好东西。

  “粗俗。”

  秦无道斥了一句,但语气里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去借书。”

  “把他们藏书阁里那些孤本、善本,尤其是关于帝王心术、诸天杂谈的书,都给我借回来。”

  “记住,是借。”

  秦无道特意在“借”字上加了重音。

  虽然他是禁区之主,可以强抢,但为了给孩子树立一个讲道理的榜样,这流程还是得走一下。

  赵铁柱眼珠子一转,立马心领神会。

  “懂了!借!”

  “那……要是他们不借呢?”

  赵铁柱试探着问道。

  毕竟那群读书人,脾气都臭得很,把书看得比命还重。

  秦无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玩着手里的大道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悦耳声响。

  “不借?”

  他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如果不借,那就证明他们不懂礼数。”

  “既然不懂礼数,留着那座学宫也是误人子弟。”

  “你就帮他们松松土,把那学宫拆了,改成菜园子吧。”

  赵铁柱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兴奋的精光。

  这活儿他熟啊!

  松土?

  那是他的专业领域!

  “得令!”

  赵铁柱磕了个响头,提着锄头就往外冲。

  “小的这就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

  中州极西,稷下学宫。

  这里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

  七十二座圣贤峰高耸入云,浩然正气化作白云,终年缭绕。

  朗朗读书声,声震云霄。

  任何妖魔鬼怪到了这里,都会被那股恐怖的正气压制得寸步难行。

  学宫大门前,一块高达百丈的石碑矗立,上书“文以载道”四个大字。

  据说这是第一代夫子亲手所书,蕴含圣人意志。

  今日,学宫内正在举行“论道大会”。

  当代祭酒(院长)孔孟尝,正端坐在高台之上,给三千学子讲经。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篼,一身儒袍无风自动,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

  孔孟尝正讲到精彩处,摇头晃脑,神情陶醉。

  突然。

  咚!

  咚!

  咚!

  地面开始震颤。

  这种震颤极其富有节奏感,不像是地震,倒像是有什么巨物在一下一下地敲击大地。

  “怎么回事?”

  孔孟尝眉头一皱,停下讲课。

  三千学子也纷纷停下,面露惊疑。

  “何人敢在学宫喧哗?”

  一位负责戒律的讲师怒喝一声,飞身来到山门前。

  然后。

  他傻了。

  只见山门外,尘土飞扬。

  一群穿着粗布麻衣、裤腿卷到膝盖、满身泥点子的大汉,正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扛着一把惨白惨白的锄头。

  他身后跟着的三千人,手里拿的不是扁担就是镰刀,有的腰里还别着个葫芦。

  这架势。

  不像是来论道的。

  倒像是隔壁村来抢水源的。

  “站住!”

  戒律讲师气得胡子乱颤,指着赵铁柱怒斥。

  “此乃圣人教化之地!尔等乡野村夫,安敢擅闯?”

  “还不速速退去!免得污了这片净土!”

  赵铁柱停下脚步,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

  他抬头看了看那块写着“文以载道”的石碑,又看了看那位趾高气扬的讲师。

  “呸。”

  赵铁柱吐了口唾沫,正中石碑底座。

  “哪来的酸鸟,叫唤什么?”

  “老子是天渊禁区搬粪宗宗主,赵铁柱!”

  “奉我家大人之命,来找你们借几本书看!”

  天渊禁区?

  搬粪宗?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充满了荒诞的冲击力。

  戒律讲师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放肆!”

  “禁区妖孽,也配读圣贤书?”

  “还搬粪宗?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滚!立刻滚!否则休怪本座祭出圣人戒尺,将尔等打回原形!”

  赵铁柱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

  “我说,你们这群读书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我家大人说了,是借。”

  “既然你们不给面子……”

  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他缓缓将肩上的骨锄取下,双手握住柄端。

  轰!

  一股源自太古凶兽的恐怖煞气,瞬间从那把锄头上爆发。

  原本缭绕在学宫上空的浩然正气,在这股煞气面前,竟被硬生生冲散了一角!

  准帝威压!

  那戒律讲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气息压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骨都碎了。

  “那老子就自己拿!”

  赵铁柱高举锄头,对着那块象征着学宫脸面的石碑,狠狠锄了下去。

  “给我开!”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块屹立万年、蕴含圣人意志的“文以载道”碑。

  在准帝骨锄面前,脆弱得像块豆腐。

  瞬间断成两截,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中。

  赵铁柱踩着碎石,扛着锄头,对着目瞪口呆的孔孟尝和三千学子,发出了嚣张的咆哮。

  “打劫!”

  “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

  “书都给我交出来!”

  “谁敢藏私,老子把他种进地里当萝卜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