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上凤阙 第195章 将军是冤枉的!

小说:提剑上凤阙 作者:扬了你奶瓶 更新时间:2026-04-02 21:00:56 源网站:2k小说网
  “将军是冤枉的!”

  勾栏瓦舍里,一个男子的声音像一记闷雷,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说书的老先生讲岳飞正讲得唾沫横飞,这会儿突然停了下来。

  随着这声高呼,所有人也都纷纷骂了起来。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领头,但就像约好了一般,整座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了,玄策将军被下了诏狱,罪名是通敌卖国。

  “真是放他爹的屁!”

  一个卖菜的老妇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我儿就是玄策将军手底下的兵,他亲口说的,玄策将军每战必身先士卒,就算肩膀被敌军的箭羽射伤,依然为了追击敌军残部,雪原奔袭二百里!这样的人要是会通敌,我大雍早就完蛋了!”

  附和声随即响起。

  “就是就是。朔漠人在边关烧杀抢劫,是将军过去,才将其击退。到现在,边关的百姓还在传唱“将军一夜夺三城,马蹄踏碎贺兰山”。这样一个把朔漠打得落花流水的英雄人物,怎么会折腰去通敌?”

  “正是!还有那劳什子与皇后私通,更是无稽之谈!戏文里可说了,宫廷戒备森严,到处都有人值守,将军怎么可能前去私会皇后娘娘!”

  “将军是被人冤枉的!”

  ...

  “定是朝廷那些尸位素餐的人,在排除异己!”

  说这话的是个落魄秀才,他因为要参加科考,比旁人更多知道点儿朝堂的事,此刻涨红了脸,把折扇往地上一摔。

  自己的屡试不第,与如今玄策将军的含冤入狱撞上,顿时让他激愤不已。

  “你们想想,将军手里握着十万兵马,那些在朝中围观坐在的官员,自然想白捡便宜,瓜分将军的兵马,将军当然不肯,这梁子就结下了。再加上去年,将军前往江州,查出内阁朝臣把控漕运,贪腐敛财,太后因此震怒,发落了内阁一位阁老。这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们能不恨将军!”

  人群中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原来如此,那将军这次被人诬陷下狱,难道也是内阁的手笔?”

  秀才不敢言语,但他的沉默又何尝不是一种默认。

  有个屠夫问道:“可咱们都能看明白的事儿,圣上和太后娘娘难道看不明白?”

  秀才一时间说得唾沫横飞:“太后娘娘说是垂帘听政,但架不住内阁逼迫。大家伙儿得知道,皇后娘娘也被流言牵连,那可是太后的亲侄女儿,太后都没办法为皇后证明清白,只把皇后关了起来,又怎么去捞将军?”

  众人听得义愤填膺。

  “忠臣良将,都能被人轻易构陷,真是让人寒心...”

  就在群情激愤之时,勾栏瓦舍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所有人噤若寒蝉,一个个坐在那里,不再说话。

  一个京卫军走了进来,巡视一圈,目光犀利道:“禁止非议朝廷,聚众闹事,违者杖刑处置!”

  所有人默不作声,还是那个屠夫道:“官爷,咱们听说书呢,刚听到三打白骨精,你们就进来了。”

  众人吩咐附和,说书人也连忙敲响惊堂木,重新说起了三打白骨精的故事。

  京卫军扫视一圈,就带着人匆匆离去,并未对他们过多为难。

  可舆论就是越是压制得厉害,就越是爆发得惊天动地。

  又过去几天,内阁已经成了构陷英雄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高首辅老态龙钟,听着外面的纷纷扰扰:“这背后,定是有人推波助澜。”

  张夫人在亲蚕礼上指认皇后私通,这事跟内阁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但在舆论之中,内阁完完全全是在替旁人背锅,如今他这个首辅,都要成秦桧李斯之流了。

  可整件事里,楚妘和谢照深没有落到好处,太后和内阁两败俱伤。

  暗中又是谁在搅弄风云?

  高首辅儿子道:“如今所有人都盯着皇后娘娘那一胎,等孩子呱呱落地,就是给谢将军平冤之时。”

  他们并不相信,皇后居然胆大到跟谢将军私通,退一万步讲,就算二人真的有想法,太后又岂会愿意?

  不过是乘着这股东风,想将龙胎打成孽种,跟太后好生博弈一番。

  若龙胎落地,验明清白,一切就失去了意义。

  高首辅道:“如今四面楚歌,咱们不能再等了。”

  高首辅儿子道:“是,我这就往颍川去信,通知康王府。”

  高首辅颔首。

  上京暗流涌动,诸方蠢蠢欲动。

  南书房,圣上捂着头,手里的《尚书》怎么都看不下去。

  姐姐尚在受苦,他如何能安心读书。

  就在圣上连读都读不进去的时候,康王世子已经从容起身,走到宋晋年跟前行礼。

  而后郎朗的背书声响起,方才那会儿功夫,康王世子已经背了下来。

  背完后,宋晋年看着康王世子,满眼欣慰。

  他又提问了几个书中内容,康王世子都从容作答。

  宋晋年看了一眼一脸沉郁的圣上,继续问道:“曹刿论战,何以待齐人三鼓而后击?”

  康王世子不假思索答道:“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曹刿所恃者,非兵甲之利,乃人心之势也。”

  宋晋年念着“人心之势”,眼睛余光落到圣上那边,又迅速收了回来。

  宋晋年丝毫不吝啬夸奖:“世子殿下天资过人,又勤学勉励,日后必成大器。”

  圣上坐在一旁,听见康王世子跟宋晋年的谈话,手里的笔杆突然“咔”的一声,裂了一道缝。

  他圣上没有抬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用力看着眼前的课本,想要将其背下来。

  可越是用力,越是觉得这些字像长了脚一样,四处乱跑,怎么抓都抓不住。

  宋晋年夸赞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什么天资过人,什么必成大器...

  这些字像针一样,一根一根地扎进来,扎得很准,准得像是长了眼睛。

  圣上本想说点什么,分明他才是一国之君,康王世子不过是一个傻子的儿子,凭什么处处都胜他一筹?

  可这些话一旦当众说出来,就成了他身为帝王,没有容人的雅量,也没有做到兄友弟恭。

  圣上只能坐在那里,手指一寸一寸地收紧,把那支已经裂了缝的笔攥得紧紧的。

  笔杆上的漆皮剥落了一小块,嵌进他的指甲缝里,微微地疼。

  宋晋年让康王世子先离开,自己过去圣上跟前。

  他替圣上掰开那支握着断笔的手,惊呼一声:“圣上受伤了,方才怎么不说,臣去唤御医。”

  圣上叫住他:“这点儿伤,不妨事。”

  宋晋年微微摇头,并不赞同:“圣上乃九五之尊,令您不舒服人和事,都不需忍让。”

  圣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只有一个细小的伤口。

  痛倒是不算很痛,可他是九五之尊。

  九五之尊,不需要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