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不知道,她拿的这个碎片有多重要。

  早在很久以前,沉霁就发现世界裂隙并非自然生成,背后藏着深不见底的隐秘。

  而黄金碎片,正是拼图的关键。他们协会暗中的最高任务,就是搜集碎片。

  回到协会,洛司玄还在喋喋不休地问午饭吃什么,唐承泽突然一声惊呼:

  “哥!”

  唐承瀚脸色发青,皮肤下的血管诡异地凸起、蠕动,仿佛有无数活物在他体内钻行。

  黄齐柳急忙上前把脉,指尖刚触到脉搏——

  “噗!”

  一只黑色小虫竟冲破皮肤,直窜出来!

  周弘安眼疾手快,一根绿针射出,虫体瞬间消散。

  “裂隙B级竹虫,虫卵可通过血液寄生。”

  众人这才看见,唐承瀚小腿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细小的伤口,正是之前战斗时留下的。

  “虫卵已入血脉,脉冲式扩散,会导致凝血异常,严重者内脏衰竭,直至……”

  “那解药呢?!”唐承泽声音发颤。

  周弘安沉默片刻,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需要裂隙超S级母虫的唾液。只有唾液的气息能把虫卵全部引出体外。只要残留一颗,就会继续繁殖,最终……”他顿了顿,“从内到外,吃空宿主。”

  大厅一片死寂。

  在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两个完全相同的裂隙。即便他们再闯十个虫巢,也未必能找到同样的竹虫、同样的母虫。

  每个裂隙都是唯一的。一旦离开并被击杀核心,裂隙就会永久消失。

  换句话说——无解。

  “不……不可能!一定有办法!”唐承泽抱住意识逐渐涣散的哥哥,眼眶通红。

  黄齐柳连续点穴护住唐承瀚心脉,冷汗涔涔:“我只能保他24小时。”

  众人猛然想起,早在竹虫群中,林念念就轻声提醒过:“你中毒了。”

  那一刻,所有目光齐齐投向角落里的女孩。

  林念念正望着唐承瀚出神,察觉到视线,有些茫然地抬头。

  沉霁闭了闭眼:“念念,你有办法吗?”

  唐承泽忽然扑到林念念脚边,直直跪下:

  “求求你……救救我哥哥。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我、我……”林念念慌忙想扶他,却被他死死抓住手腕。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沉霁按住唐承泽肩膀:“你冷静些。”

  黄齐柳已经取出银针药膏,试图逼出部分虫卵,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一股淡淡的腐臭在空气中散开,几只黑虫从创口钻出,唐承瀚的痛苦并未减轻。

  林念念蹲到唐承瀚身旁,伸手轻轻按在他脖颈的血管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自从她三分钟瞬杀母虫,再没人敢将她看作寻常女孩。

  可此刻,她低着头,良久,很轻地说:“抱歉……我不会。”

  期待无声碎裂。

  唐承泽颓然坐倒在地。

  他们到底在幻想什么?就算她再特别,又怎能逆转裂隙的规则?

  唐承瀚被紧急送进医院,靠设备勉强维持脏器机能。

  协会全员分散行动,各自闯入新出现的裂隙,寻找渺茫的希望。

  偏偏这时,陆震廷来了。

  “听说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我来犒劳大家。”

  他一身熨帖的西装,笑容温和地踏进协会大门,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审视空旷的大厅。

  厅里只有沉霁和林念念两人。

  沉霁眉宇间带着未散的倦意,林念念安静地站在角落,裙摆还沾着未拂净的尘灰。任谁看,都不像凯旋,倒像一场狼狈的撤离。

  “他们受伤了,回去休息了。”沉霁的声音很平,维持着表层的礼貌,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烦躁。

  陆震廷像是没察觉,背着手踱起步子,手指状似无意地抚过窗台、桌沿,像在检阅自己的领地。

  “听说,你们不久前解决了协会的资金问题。”他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沉霁,这种事你该早点向我申报。以我们的关系,我怎么会不帮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沉默。

  沉霁没接话,只看着他。

  陆震廷似乎从这沉默里确认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叹了口气,语气转而带上些许歉意:“那个裂隙……好像出了点问题。当时我们初步测评是B级,后来才发现,是检测仪器临时故障了。”

  他顿了顿,看向沉霁:“这次,辛苦你们了,也……很抱歉。”

  沉霁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圈套。

  一个精心布置、用来验证猜想的圈套。

  如果今天他们全员无损、精神抖擞地坐在这里庆功,就等于告诉陆震廷:这支队伍的实力,远超出他掌控的评估体系。

  而现在,唐承瀚重伤濒死,其他人散入裂隙生死未卜,他沉霁脸色铁青地独自坐镇,阴差阳错,竟成了最合理的“意外伤亡报告”。

  陆震廷显然信了。

  他走到沉霁面前,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力道不轻不重。

  “这次是个意外。”他重复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心,更像一句程式化的交代。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背影挺拔从容,没有半分负担。

  对他而言,用几个哨兵的命去验证一个怀疑,是笔划算的买卖。

  反正,哨兵的结局早就注定,不是死在裂隙怪物的利齿下,就是被裂隙深处的污染侵蚀殆尽。

  从成为哨兵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没有了回头路。

  沉霁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沉静。

  林念念轻轻走过来,手指拽了拽他的袖口。

  他低头,对上她那双清澈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或许……我们能回去。”

  她声音很小,却字字清晰。

  沉霁怔住。

  “只要有那片碎片。”林念念抬起眼,“就能找到‘路’。”

  这简直比太阳西升更荒诞。

  裂隙不可重入,这是铁律。协会与哨兵组织投入无数资源验证,从未有例外。

  可当林念念将手轻覆在黄金碎片上,碎片骤然绽放金光。

  “它还在。”林念念眼睛亮起来,“那个裂隙……没有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