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负手立在铜棺棺顶,衣袂当风猎猎,面如琢玉。

  他一句话落下,六大帝兵竟齐齐敛了声威。

  吞天魔罐先收了那吞噬万物的滔天凶性。

  山河社稷图缓缓卷合,敛去了浩瀚磅礴的人皇气。

  大荒碑止了震颤,苍茫荒古帝威悄然散去。

  御天笔悬停半空再无半分异动。

  降魔杵上流转的佛光一寸寸暗了下去。

  就连那口始终轰鸣的青铜古棺,也彻底静了下来。

  漫天帝威一朝散尽,天地间终于落得片刻安宁。

  夫子身形一晃,已落至沈知薇身侧。

  青衫染风,白发垂肩,清瘦的面容上,只剩满眼的担忧。

  “知薇,你没事吧?”

  沈知薇脸色煞白,身子还在止不住地轻颤,却咬着唇硬撑着摇了摇头,声音发虚:“老师,我……我没事。”

  夫子轻叹一声,没再多问,只侧身站定,将她牢牢护在了身后。

  便在这时,吞天魔罐中忽然传出一道女子声线。

  那声音缥缈幽远,似从万古岁月的尽头飘来,又似贴着耳畔低语。

  君傲等人听得字字入耳,却半点不解其意,满脑子都是茫然。

  “老家伙,它在那念叨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君傲在心底暗戳戳地问。

  万魂幡没好气道:“太古古语,你能听懂才怪了。”

  君傲眼睛一亮:“那你肯定懂吧?快给我翻译翻译!”

  万魂幡沉默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本尊……自然也是不懂的。”

  君傲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当场噎住。

  棺顶的少年静静听着,片刻后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老天师。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落在耳畔一般,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吞天魔罐有言,当年大荒古帝与女帝一战,是大荒古帝败了。如今两位大帝的传人皆在此地,何不让他们一战定胜负,以此决断天山的命运?”

  老天师微微一怔。

  大荒古帝与女帝的传人?

  他下意识先看向君傲,随即目光便落在了那具早已生机断绝、死得透透的苏云身上。

  女帝传人?

  不是已经被他一击斩杀了吗?

  少年忽然笑了,淡淡吐出三个字:“他没死。”

  老天师瞳孔骤然收缩。

  他亲手一击轰杀的人,神魂俱灭,生机彻底断绝,怎么可能还活着?

  就在他震愕的目光里,吞天魔罐中飘出一缕殷红血气,那血气之中翻涌着磅礴到极致的生命本源,悠悠荡荡,没入了苏云的眉心。

  下一瞬,苏云的身躯猛地一震。

  早已停跳的心脏,重新发出了沉稳的搏动;干涸枯竭的经脉,再度被奔涌的真气填满;就连那双早已涣散失色的眼眸,也骤然亮起了光。

  他活过来了。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闪至苏云身侧,苏顾尘与苏逸寒一左一右,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苏顾尘脸上是掩不住的劫后余生,苏逸寒则眸光冷冽,死死锁着不远处的老天师,半点不敢松懈。

  苏云还有些茫然,低头反复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带着一丝恍惚:“我这是……怎么回事?”

  苏顾尘连忙压低声音,将前因后果飞快说了一遍。

  苏云听完,脸色几番变幻,最终彻底沉定下来。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重重人群,直直落在了半空的君傲身上。

  天山的命运,竟要系在他与君傲的这一战上。

  从前,他屡屡败在君傲手下,早已被打出了心魔。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的修为早已追至与君傲不相上下,更有从沈书恒身上夺来的太初仙体傍身。

  一念至此,他的眼底,骤然燃起了滔天战意。

  ……

  另一边的君傲却是满脸懵,当即抬头朝着吞天魔罐拱手,朗声道:“前辈,晚辈也修了吞天魔功,严格算起来,也该是女帝传人。”

  吞天魔罐罐身微微一震,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片刻后,少年再度开口,转达了魔罐之意:

  “它说,你的吞天魔功是旁门窃取,并非女帝亲传,算不得正统传人。不过为求公允,此战你不得动用吞天魔功,只可凭大荒经出手。”

  君傲一听,心里当场就炸了。

  不让用吞天魔功?

  这不是明摆着坑他吗?

  可在吞天魔罐这等存在面前,他借十个胆子也不敢造次,只能咬着牙应了下来。

  他可不像梅映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果不其然,见君傲就这么应了,梅映雪当场就急了,脱口而出:“凭什么……”

  话刚出口,就被君傲一把捂住了嘴。

  “娘子慎言!”君傲压低声音,“这位主可不像山河社稷图那般好说话。”

  梅映雪一把甩开他的手,狠狠瞪着他,眼底满是焦急:“不用吞天魔功,你拿什么跟苏云打?”

  君傲拍了拍胸脯,一脸胸有成竹:“娘子放心,苏云早被我打出心理阴影了。就算他如今修为大涨,又有太初仙体傍身,对上我,他照样只有死路一条。”

  见他这般笃定,梅映雪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多说。

  君傲随即抬头,朝着半空的御天笔拱手朗声道:“还请前辈,解我体内封印!”

  话音落,御天笔笔尖轻轻一颤,一道金色流光破空而出,瞬间没入君傲体内。

  君傲只觉气海之中那道禁锢瞬间如冰雪消融,消散无踪。

  被封禁许久的真气霎时间如开闸洪潮,奔涌而出,在经脉之中咆哮奔腾。

  他的气息一路暴涨,化灵、化海,转瞬之间,便重回巅峰境界!

  下一刻,他身影冲天而起,悬于天山半空,衣袍当风猎猎,长发狂舞。

  “苏云,可敢上来与我一战!”

  声如惊雷,滚滚炸响在天山上空,震得云层都翻涌起来。

  苏云伸手推开身前的苏顾尘与苏逸寒,一步踏出,身形同样直冲云霄。

  化海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轰然释放,同时,太初仙体的血气汹涌而出,如同一座太古神山压落,下方的天山弟子瞬间被压得呼吸一滞,连头都抬不起来。

  二人悬于半空,相隔百丈而立,四目相对,空中瞬间炸开无形的火花。

  君傲周身金光流转,那是四禁肉身的无上伟力。

  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受过九天惊雷的千锤百炼,内里蕴藏着恐怖到极致的力量。

  他就静静立在那里,便如一尊自远古踏空而来的不败战神,气势如山岳横空,不可撼动分毫。

  苏云周身则是黑气翻涌,吞天魔功的邪异之力席卷四方。

  体内太初仙体的本源疯狂运转,将他的肉身推至了不可思议的强横境地。

  他一双眼瞳猩红如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狞笑,整个人如同一头挣脱了万古囚笼的洪荒凶兽,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凶戾气息。

  下方天地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老天师眸光凝重,死死锁着半空二人。

  梅映雪双拳紧握,指节都泛了白。

  沈知薇双手死死捂着嘴,眼眶早已泛红。

  苏顾尘负手而立,眼底满是期待。

  苏逸寒眉头紧锁,眸光沉沉,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六大帝器悬于九天,静静注视着这场即将开启的宿命对决。

  天地间万籁俱寂,只剩山风在二人之间呼啸穿行,卷起漫天烟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