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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山,山巅之上。

  苏云负手而立,望着山门方向那道势如破竹的白衣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老者。

  老者一身玄色长袍,面容清瘦,双目深邃如渊,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天山圣主,苏顾尘。

  “云儿,你可有把握击败这沈知薇?”苏顾尘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苏云自信满满:“外公,自从吞了那沈书恒,我的实力已经突飞猛进。对付我这位师姐,不在话下。”

  苏顾尘微微摇头:“这沈知薇深得夫子真传,又有书院仙术傍身,不可小觑。还是要小心为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这样,你随我来。外公送你一场造化。”

  苏云好奇:“外公,什么造化?”

  苏顾尘神秘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

  天山,一处洞府内。

  洞府幽深,石壁上镶嵌着不知名的晶石,散发着幽幽冷光。

  苏云跟着苏顾尘刚一踏入,看到洞府内的景象,顿时一愣。

  洞府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

  柱上绑着一个人。

  那人披头散发,面无人色,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绝望气息。

  他的衣服破烂,露出下面消瘦的身躯,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

  苏云认识这个人。

  萧瑾。

  那个顶替了他二十多年身份的大武太子。

  萧瑾此刻的状态,惨不忍睹。

  他的眼睛空洞无神,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如今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原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是大武的太子,是天山的血脉。

  却不曾想,这一切都是假的。

  自己,竟然是一个替身,一个冒牌货。

  数日前,他还在南城筹划着如何对付君家,如何推动九州大劫,如何凝聚金丹。

  可如今,他却成了阶下囚,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他抬眼看了一眼苏顾尘。

  这个以前对自己百般宠爱的外公,此刻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萧瑾的脑海中,闪过自己这短暂而憋屈的一生。

  他一生下来就是大武太子,可自己的父皇萧寂,从来不喜欢他。

  无论他多努力,多优秀,萧寂看他的眼神里,永远只有疏离和审视。

  他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于是更加拼命地修炼、学习、表现。

  可到头来,他才知道……

  萧寂早就知道他不是亲生儿子,只是碍于天山的势力,不得不立他为太子。

  他的修炼天赋明明很好,可修炼天山功法时,却出了问题,导致不能人道。

  这对于一个太子、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只能将所有的苦楚咽进肚子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不容易等到吞天魔罐苏醒,传下吞天魔功这门逆天功法。

  靠着这门功法,他偷偷吞噬了很多修士的修为,实力大增,只等九州诅咒解除,就能凝聚金丹。

  更重要的是,吞天魔功修复了他身体的缺陷——他可以人道了。

  三日前,他刚将自己的侍女多姿压在身下,准备尝尝女人的滋味,体会一下做真正男人的感觉。

  他的外公出现了。

  他本以为外公是来帮他的,是来为他撑腰的。

  哪知外公一来,便笑眯眯地递给他一颗丹药,说是能帮他稳固修为。

  对于外公,他没有丝毫怀疑,一口吞下。

  直到丹药入腹,外公才露出了真面目。

  他给萧瑾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一个关于真太子和假太子的故事。

  听完故事,萧瑾彻底崩溃了。

  原来自己是一个替身。

  他不是大武的太子,他不是苏婉仪的儿子,他甚至不是天山的血脉。

  他只是外公从世俗村庄捡来的一个野孩子,一个用来顶替真太子的棋子。

  外公养他二十多年,给他太子之位,给他修炼资源,给他吞天魔功——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养肥他。

  等他修为足够高了,再把他宰了,给他的亲外孙当养料。

  多么可笑。

  自己以前还妄想利用苏云,还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还在南城运筹帷幄、指点江山。

  殊不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棋子。

  萧瑾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

  ……

  苏云看着石柱上绑着的萧瑾,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苏顾尘:“外公,这是……?”

  苏顾尘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修为已经踏入化海境巅峰。你吞了他,到那时,对付一个沈知薇,岂不是轻而易举?”

  苏云沉默了片刻,看着萧瑾那张惨白的脸,心中涌起一丝不忍:“外公,您难道对他就没有一点感情?”

  苏顾尘冷笑一声:“感情?哈哈,一个野种而已,他也配?”

  石柱上,萧瑾听到这话,却是毫无波澜。

  他的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苏顾尘骂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苏云。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苏云,”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临死之际,我还有一事相求。”

  苏云还未说话,苏顾尘已经冷声开口:“你也配谈请求?”

  苏云抬手拦住外公,看向萧瑾:“外公,让他说吧。”

  苏顾尘皱眉,转头看向苏云,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云儿,你此前就是因为太重感情,这才一直被那君傲欺辱。如今还要妇人之仁吗?”

  苏云低下头,没有说话。

  苏顾尘继续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心慈手软,难成大事。你要记住,这世上只有两种人——有用的和没用的。有用的就留着用,没用的就该舍弃。萧瑾现在唯一的用处,就是成为你的养料。你若连这点都看不透,将来如何执掌天山?”

  苏云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外公,您讲的道理我懂。但我自幼在书院学的就是仁义礼智信,虽然如今回到天山,但一时之间还是难以转变观念。”

  苏顾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罢,随你了。妇人之仁,迟早会害了你。”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洞府外。

  洞府里,只剩下苏云和萧瑾。

  石壁上晶石的光幽幽地照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

  苏云走到萧瑾面前,看着他:“说吧。”

  萧瑾抬起头,直视着苏云的眼睛:“我的侍女多姿,我想让你放了她。”

  苏云一愣,显然没想到萧瑾会提这个要求:“就这个?”

  萧瑾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多姿从小跟着我。以前我只当她是下人,可后来补全了身体的残缺,才发现自己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苏云,你是天山未来的圣主,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多姿不过是一个侍女,对你来说,无足轻重。”

  苏云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放心,我苏云心里只有沈知薇。其他女人,我不感兴趣。”

  萧瑾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低下头:“多谢。来吧,给我个痛快。”

  苏云抬起手,却又停住了。

  他看着萧瑾那张平静的脸,忍不住问:“萧瑾,你难道就不恨我?”

  萧瑾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恨?我为什么要恨你?你我那时,都是什么也不懂的孩子。”

  苏云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的童年。

  在书院里,他虽是夫子最小的弟子,深受几位师兄师姐的宠爱。

  可如今,自己却亲手吞了自己的二师兄!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抬手,恐怖的吸力从他掌中传出,笼罩了萧瑾的全身。

  萧瑾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真气、气血、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入苏云体内。

  他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是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

  外界。

  天山山门前,沈知薇势如破竹,一路碾压。

  浩然正气在她周身激荡,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将挡在面前的敌人一一斩退。

  那些天山弟子,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般不要命的打法?

  纷纷溃败,四散奔逃。

  “苏云!”沈知薇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带着刻骨的恨意,“快滚出来受死!”

  她一剑劈开最后一道山门,正要冲入天山腹地——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

  苏云。

  他的眼睛猩红如血,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仿佛一头刚从牢笼中挣脱的野兽。

  那气息之强,让沈知薇都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化海巅峰。

  沈知薇瞳孔一缩。

  她离开太武山时,苏云还只是化灵一段。

  短短数日,他竟然已经到了化海巅峰?

  就算吞了二哥的修为,也不至于如此变态吧?

  苏云站在那里,浑身颤抖。

  他的眼中充满了杀意,可在那杀意的最深处,却藏着一丝柔情。

  他忽然捂着脑袋,痛苦地大叫起来:“师姐,快走!我控制不住自己!快走!你快走啊!”

  沈知薇愣在原地,手中的剑微微发颤。

  她看着苏云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里仅存的一丝清明,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苏云,你这是……”她喃喃道。

  苏云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清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杀意。

  他朝沈知薇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