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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武皇来了。

  武都城外,旌旗蔽日,仪仗如林。

  三千青龙卫身着金甲,手持长戟,分列道路两旁。

  明黄色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书一个巨大的“萧”字。

  一辆九龙辇缓缓行来。

  那辇车通体金黄,由九匹纯白色的天马拉动。

  辇身雕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张牙舞爪,气势磅礴。

  九龙辇所过之处,三军将士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君傲站在远处,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好大的排场。

  可惜……

  他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

  武都。

  这几日,在三军将士和萧瑾带来的人的打理下,这座饱经战火的都城已经焕然一新。

  街道上的血迹被清洗干净,倒塌的房屋被重新修葺,破碎的瓦砾被清理一空。沿街的百姓虽然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但脸上已经多了几分生气。

  武皇下旨,所有官员、皇亲贵族,全部到太和殿商议大事。

  君傲作为南王世子,自然也来了。

  他站在殿中,打量着这座熟悉的宫殿。

  三年前,他还是一个人人嘲笑的废物世子,来这里参加宴会,被人当众羞辱。

  三年后,他再站在这里,已经截然不同。

  太和殿内,群臣陆续到齐。

  有人偷偷打量着君傲,目光复杂。

  有敬畏,有忌惮,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嫉妒。

  君傲恍若未觉。

  他只是在等。

  等那个人出现。

  “皇上驾到——!”

  刘公公尖细的嗓音响起。

  殿中群臣齐齐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傲没有跪。

  他站在那里,抬头看向龙椅的方向。

  君临安本想跪,见自己儿子没跪,也没有跪下去!

  一道身影,缓缓走上御阶。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眉如刀裁,目如星辰,鼻若悬胆,唇似涂朱。

  那气势,如山岳般沉稳,如深渊般不可测。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便让人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大武皇帝——萧寂。

  武皇落座,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他看到了那些跪拜的身影,也看到了那对站着的父子。

  君临安,君傲!

  他没有说话。

  群臣也不敢动。

  殿中一片死寂。

  良久。

  武皇缓缓开口。

  “众卿平身。”

  群臣这才起身,垂首而立。

  武皇的目光,终于落在君傲身上。

  君傲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武皇收回视线,看向殿中群臣。

  “三年前,”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镇北王叶萧当了卖国贼,放鬼子入了镇北关,祸乱整个北境。朕被迫迁都,武都沦陷。”

  群臣沉默。

  武皇顿了顿,目光转向站在殿前的三人。

  君临安、楚狂歌、卫定疆。

  “若不是三位异姓王率领我大武男儿,苦战三年,鬼子不会败,武都不会光复。”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三人面前。

  “三位王爷,辛苦了。”

  卫定疆,楚狂歌二人连忙躬身。

  “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请命,臣等分内之事。”

  武皇点点头,看向一旁抬头看殿顶的君临安。

  “南王养了个好儿子。”他说,“也娶了个好儿媳,千里杀天皇,灭鬼子,功劳卓著。朕心甚慰。”

  君临安回过头:“陛下谬赞了,这小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武皇笑了笑,正要说什么。

  忽然。

  一道声音响起。

  “陛下——”

  群臣一愣,齐齐循声望去。

  君傲。

  武皇看着他,目光平静。

  “何事?”

  君傲拱手,直视着他。

  “微臣斗胆一问——三年前,鬼子入北境时,我大武玄甲军何在?”

  殿中瞬间安静。

  落针可闻。

  武皇没有说话。

  一旁的宰相柳权却站了出来。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南王世子这话何意?”他沉声道,“这天下谁人不知,我大武玄甲军中了鬼子的埋伏,全军覆没!”

  他盯着君傲,目光咄咄逼人。

  “不知世子问这个作甚?是想说你镇南军打败了鬼子,比玄甲军更厉害吗?”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沸腾。

  “岂有此理!”

  “玄甲军虽未立下战功,但也是为了大武而战死!他们是烈士!”

  “岂能容人这般猜忌?”

  “太过分了!”

  群臣纷纷怒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君傲脸上。

  君傲却不为所动。

  他依旧看着武皇,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容,看得群臣更是怒火中烧。

  “君傲!”一个老臣指着他,“你笑什么?你这是在侮辱玄甲军的英魂!”

  “黄口小儿,仗着立了点功劳,就敢在朝堂上放肆!”

  “陛下,臣请治君傲大不敬之罪!”

  群情激愤,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君傲终于转过头,看了那些人一眼。

  那目光,冷得像冰。

  “说完了?”

  他淡淡开口。

  群臣被他这一眼看愣了,竟一时忘了继续骂。

  君傲回过头,再次看向武皇。

  “陛下,”他说,“臣听说,玄甲军并未死战,而是撤出了北境。”

  “胡说八道!”

  柳权再次跳出来,须发皆张。

  “你听谁说的?让他出来对质!”

  “对!对质!”

  “让他出来!”

  群臣又沸腾起来。

  君傲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着武皇。

  “还请陛下,”他一字一句道,“回答我这个问题。”

  武皇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海。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武皇,等待着他的反应。

  柳权眼珠一转,忽然厉声喝道:

  “大胆!青龙卫何在?还不拿下此獠!”

  话音落下。

  殿门轰然打开。

  一队身穿金甲的青龙卫冲了进来,手持长戟,就要拿下君傲。

  君傲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武皇。

  然后——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大殿一侧轰然爆发!

  那威压如同实质,铺天盖地般压向那些青龙卫!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人,瞬间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殿柱上,口中狂喷鲜血!

  后面的青龙卫脸色大变,生生止住脚步,再也不敢上前。

  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那威压的来源。

  梅映雪。

  她站在那里,一袭白衣,赤足而立。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那些青龙卫,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殿中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群臣,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眼神。

  仅仅一个眼神。

  就把青龙卫震飞了?

  这是什么实力?

  柳权的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君傲,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们……你们想造反吗?!”

  梅映雪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

  柳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他的嘴张了又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殿中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响起。

  “够了。”

  萧瑾站了出来。

  他一身蟒袍,面容俊美,此刻脸色却难看得很。

  身为大武太子,这个时候,他不得不站出来。

  他盯着君傲,目光阴沉。

  “君傲,你想造反吗?”

  君傲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萧瑾心里咯噔一下。

  “造反?”君傲慢悠悠道,“我只是想为北境百姓,向陛下讨一个公道。”

  萧瑾眉头一皱。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害北境百姓的是鬼子,与我父皇何干?”

  他上前一步,声音越来越高。

  “你这分明就是仗着自己立了功,就想犯上作乱!”

  他转过头,厉声喝道:

  “李寒衣何在?还不拿下君傲!”

  殿外。

  李寒衣负手而立,望着殿内的闹剧,一动不动。

  你当我跟你一样傻吗?

  人家梅映雪可是能杀金丹境天皇的主。你让我一个化灵境巅峰去拿她相公?

  你不是傻是什么?

  还真以为这天下,还是以前的天下吗?

  时代不同了好不好?

  人家有完整的极品功法,单论实力,就是老天师来了也不见得能讨到好处。

  傻逼。

  这君傲现在就是想做皇帝,也没人能拦下他。

  李寒衣摇了摇头,继续看戏。

  殿内。

  萧瑾喊了好几声,李寒衣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君傲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别喊了。”他说,“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萧瑾转过头,盯着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

  “你什么你?”君傲打断他。

  萧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君傲,”他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当朝太子!”

  君傲挑了挑眉。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萧瑾冷笑。

  “你是南王世子。你是臣,我是君!”

  君傲看着他,忽然吐出两个字。

  “傻逼。”

  萧瑾愣住了。

  “你……你敢骂我?”

  “骂你怎么了?”君傲慢悠悠道。

  萧瑾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大胆!”

  “说你是傻逼你还不乐意。”君傲叹了口气,“你也不想想,我与我家娘子能杀天皇,还会怕你一个小小太子?”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瑾。

  “更何况——”

  他拖长了声音。

  “你还是个卖国贼。”

  萧瑾的脸色,瞬间惨白。

  殿中一片哗然。

  “什么?卖国贼?”

  “太子是卖国贼?”

  “这……这怎么可能?”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竟敢如此胡说八道!”

  群臣议论纷纷,目光在萧瑾和君傲之间来回游移。

  萧瑾浑身发抖,指着君傲,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血口喷人!”

  君傲看着他,目光平静。

  “血口喷人?”他淡淡道,“那二十万镇北军,此刻就在天山。你要不要把他们叫来,当面问问?”

  萧瑾的身子,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