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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傲听了楚云飞的话,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终于变了。

  以前的楚云飞,张口闭口优待俘虏,一副仁义道德的模样。现在呢?满眼的杀意,恨不得把那些鬼子碎尸万段。

  “楚兄,”君傲开口,“我爹当初定下这优待俘虏的政策,是因为那时我大武没有能力击败扶桑鬼国。”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

  “但现在不同了。天皇已死,我大武因为完整功法的原因,实力大增。再加上鬼子的天人境几乎被我家娘子杀绝……”

  他回过头,看着楚云飞,嘴角勾起。

  “我们还用得着优待俘虏这一招吗?”

  楚云飞愣了一下,随即抱拳拱手。

  “世子说得在理。”他郑重道,“此事还得多谢世子将仙人遗迹中获得的功法慷慨赠出。不然,我大武不会取得如此战绩。”

  君傲摆了摆手。

  “都是为了大武。”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好了,我们得加快脚步去武都了。不然去的晚了,可就抢不到小鬼子了。”

  楚云飞点头。

  一行人继续向北。

  ……

  武都。

  城外。

  南军大营连绵数里,战旗猎猎。

  君临安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

  那是大武的都城。

  也是鬼子最后的据点。

  他已经抵达三天了,却一直没有下令攻城。

  他在等。

  等东西二军到来。

  到时候三军会合,一鼓作气,拿下武都。

  “报——”

  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禀王爷,东军主力已抵达三十里外!”

  君临安眼睛一亮。

  “好!”

  又一个斥候飞马来报。

  “禀王爷,西军主力已抵达四十里外!”

  君临安大笑。

  “好!好!好!”

  他转身望向身后众将。

  “传令下去,等东西二军到达,就准备攻城!”

  众将轰然应诺。

  然而随着楚狂歌和卫定疆一起来的。

  还有刘公公!

  “圣旨到——!”

  君临安眉头一皱。

  众人纷纷下跪。

  刘公公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都乃大武国都,不可强攻,以免毁坏宗庙社稷。着三军暂缓攻城,等候朕亲至,与城中残敌谈判。钦此。”

  君临安脸色一沉。

  楚狂歌和卫定疆却似乎早有预料,一言不发。

  众将窃窃私语。

  谈判?

  跟鬼子谈判?

  他们打了三年,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好不容易打到武都城下,武皇说要谈判?

  君临安深吸一口气,接过圣旨。

  “臣,遵旨。”

  他抬起头,望向武都城的方向。

  目光复杂。

  ……

  三天后。

  傍晚。

  五道人影出现在天际。

  一头驴,三匹马。

  两男三女。

  驴上坐着一男一女——君傲和梅映雪。梅映雪依旧赤足,一袭白衣,坐在驴背上,清冷如仙。

  君傲则是一身玄色长袍,头发随意束起,懒洋洋地靠在梅映雪身上。

  三匹马上,是楚云飞和他的两个剑侍。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来了!来了!”

  “世子回来了!”

  “世子妃也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整个军营都沸腾了。

  将士们从营帐中涌出来,挤在道路两旁,踮着脚尖朝天空张望。

  那些年轻的士兵,眼中满是崇拜和狂热——他们听说了,就是这位世子和世子妃,联手斩杀了扶桑天皇!

  君临安、楚狂歌、卫定疆三位异姓王亲自出营迎接。

  刀疤、猴子、赵老兵、木兰、白起等人更是一窝蜂地冲上来。

  君傲刚跳下驴背,猴子就第一个扑了上去。

  “萝卜!”

  他一把握住君傲的肩膀。

  “牛逼啊!真把天皇给干死了!”

  君傲被他晃得头晕,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行了行了,再晃就散架了。”

  猴子嘿嘿直笑,松开了手。

  刀疤站在一旁,脸上的刀疤都笑开了花。他上下打量着君傲,点了点头。

  “行啊小子,没给咱们丢人。”

  赵老兵慢吞吞地走过来,拍了拍君傲的肩膀。

  “好样的。”

  那一下拍得很重,君傲肩膀一沉,咧嘴笑了。

  “赵大哥,你这手劲又大了。”

  赵老兵难得地笑了笑,没说话。

  君傲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后面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木兰。

  她站在人群后面,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喜悦,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君傲冲她点了点头。

  木兰也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南军将领更是激动不已。

  “世子!”

  君傲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搞得我像什么大人物似的。”

  众人大笑。

  可笑着笑着,众人发现不对劲了。

  君傲的脸上,没有笑容。

  他面对君临安的热情迎接,全程冷着脸。

  君临安一开始没注意,还在那儿拍着他的肩膀夸他。

  “好小子!不愧是我君临安的儿子!”

  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巴掌拍在君傲肩上。

  “杀了天皇!这可是天大的功劳!等回了江南,老子亲自给你向武皇请功!”

  君傲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君临安。

  那眼神,冷得像冰。

  君临安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看着君傲那张冷冰冰的脸,忽然想到了什么。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敛去。

  沉默。

  周围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可这父子俩之间,却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良久。

  君临安低声道:“臭小子,老子知道你想问什么。你随我来。”

  他转身,朝大帐走去。

  君傲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梅映雪想跟上去,君傲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梅映雪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帐中。

  ……

  大帐内。

  君临安屏退左右,帐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火摇曳,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

  他走到案几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手微微有些抖。

  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案几上。

  他没有喝,只是握着茶杯,沉默着。

  君傲站在他对面,一动不动。

  烛火噼啪作响。

  帐外隐约传来将士们的笑闹声,他们还在庆祝世子的归来。可这帐内,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良久。

  君傲开口。

  “武皇下令玄甲军不得抵抗,撤出北境,去往江南。这事,爹你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君临安看着他,没有回避。

  “知道。”

  君傲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知道为何不拦?”

  他的声音开始有了起伏。

  “爹,你难道不知道玄甲军撤退意味着什么?”

  他上前一步。

  烛火被他的身影遮住,君临安的脸陷入阴影中。

  “北境亿万百姓,就因为玄甲军走了,被鬼子屠杀,被鬼子糟蹋,被鬼子当成血祭的材料!”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知不知道,我们一路上看到的是什么?”

  “十室九空!遍地枯骨!有的村子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百姓,到死都以为朝廷会来救他们,可他们等来的是什么?”

  他盯着君临安的眼睛,一字一句。

  “是鬼子的刀。”

  君临安沉默着。

  他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听着。

  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

  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

  君临安开口。

  “傲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你别激动。”

  他抬起头,看着君傲的眼睛。

  “爹当然知道玄甲军撤离北境,会给北境百姓带来灾难。”

  他顿了顿。

  “但爹……也是有苦衷的。”

  君傲盯着他。

  “什么苦衷?”

  君临安张了张嘴。

  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深深的阴影。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说。

  君傲愣住了。

  “不能告诉我?”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失望。

  “爹,映雪为了杀天皇,差点丢了命,我拼了命地杀鬼子,杀那些畜生。”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以为,我们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大武,是为了那些百姓。”

  “可现在你告诉我,你有苦衷?”

  “你知道玄甲军会撤,你知道北境会变成这样,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做?”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我和映雪在拼命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你在等什么?”

  君临安闭上眼睛。

  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傲儿……”

  “别叫我。”

  君傲转身就走。

  帐帘被掀开,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君傲的脚步在帐门口顿住。

  他没有回头。

  “爹,我曾对那万千亡魂发过誓。”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头一样沉。

  “一定为他们向武皇讨一个公道。”

  “武都,你们怕那狗屁圣旨,我不怕。”

  “等我灭了武都城内的鬼子,我自会去见武皇。”

  帐帘落下。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大帐内,一片死寂。

  君临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他低着头,看着那片水渍。

  烛火摇曳。

  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孤单而沉重。

  良久。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帐顶。

  眼角,有泪光闪烁。

  “惊鸿……”

  他喃喃道。

  “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比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