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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手!”

  李万明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好的辅兵们,开始将一车车的煤炭,分发给各个部落。

  整个草原,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沸腾的工地。

  牧民们欢呼着,用自己的马车,将那一块块代表着温暖与生命的“乌金石”,小心翼翼地运回自己的部落。

  喧嚣与忙碌,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整个草原上,到处都升起了橘红色的篝火,到处都是牧民们喜悦的笑声和歌声。

  远处的一座山坡上。

  玄霜一袭青衣,静静地看着这片欢腾的土地。

  白日里,那一千名钢铁魔神带给她的震撼,还未消散。

  她看到了一个用铁与血,锻造军队的冷酷枭雄。

  可现在,她又看到了一个用火焰与温暖,庇护子民的仁慈君王。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是魔鬼,还是神明?

  玄霜的心,彻底乱了。

  白巾军口号喊得好听,行的却是勾敌卖国、屠戮民众之事。

  至于朝廷,不提也罢。

  真正服务于民,到目前为止,她只见李万明真正做过。

  这位面冷心热,对待敌人如腊月十八的寒风,对待自己人虽总是板着一张脸,但若谁真的遇到麻烦,他必出手相助。

  玄霜不是傻子,反而是抱着热枕之心,真的想为百姓做点实事的侠客。

  她之前还有回归白巾军的想法。

  但现在,

  她犹豫了!

  ……

  山字营。

  当换装了黑金重甲的士兵们,推着装满了战利品的车辆返回营地时,整个军营都炸了锅。

  留守的士兵们,看着同伴身上那套威武狰狞的甲胄,眼睛里冒出的,是羡慕,是嫉妒,更是狂热的崇拜!

  李万明没有多言,只是下令,将换装的兵器铠甲,全部补充给留守的兵士。

  又一波山呼海啸般的“校尉威武”,响彻云霄。

  夜,

  渐深。

  草原的寒风,开始呼啸。

  李万明的主帐内,却温暖如春。

  一盆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正旺,没有半点烟气。

  炭火上,温着一壶上好的烧刀子。

  禄山坐在李万明的对面,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

  他身上的伤,早已痊愈,只是那道留在肩胛骨上的疤痕,让他的气息,更添了几分凶悍。

  李万明提起酒壶,给两人面前的粗瓷碗里,倒满了温热的酒液。

  “校尉,接下来有何打算?”

  禄山端起酒碗,一口饮尽,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万明夹了一筷子炙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慢条斯理地吃着。

  “这天,眼看着就要入冬了。”

  “大雪一封山,胡人那边,也该消停了。”

  他看着炭火,声音平淡。

  “好好过冬,训练新兵。”

  “再给弟兄们,每人多发三两银子的赏钱,别寒了大家的心。”

  禄山温和一笑,点了点头。

  这些具体的事务,校尉心中早有定计,无需他多言。

  帐内,安静了下来。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哔剥”声。

  过了一会,禄山又给自己满上一碗酒,像是随意地问道:

  “京都那边……”

  李万明夹着羊肉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知道,禄山问的,是东厂番子的事。

  他笑了笑,将羊肉放入口中。

  “我等了他四个月。”

  “曹正淳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

  “看来,今年是不会有动作了,大雪封路,道路阻隔,他们的人,也过不来。”

  “要动手,怕是也要等到明年开春了!我们还有时间!”

  禄山默然点头。

  帐内的气氛,看似轻松,但只有他最清楚。

  自己的这位校尉,为了应对明年那场不知何时会爆发的雷霆之怒,究竟做了多少准备。

  那三千套黑金重甲。

  那数千名草原亡命徒。

  那条通往关外的秘密通道。

  这些,都是校尉压在赌桌上的,最后的本钱。

  是用来保命的。

  也是用来……掀桌子的!

  帐内的空气,因为“京都”两个字,变得有些微妙。

  炭火依旧烧得旺,酒依旧温得烫。

  但两个男人之间,却多了一丝无声的凝重。

  禄山看着李万明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明暗不定的脸,心中情绪复杂。

  外人只看到校尉的雷霆手段,看到了他振臂一呼,草原万众归心的无上威风。

  只有他这种心腹,才明白这份威风背后,是怎样的如履薄冰,是怎样的步步为营。

  “校尉,那曹正淳,当真会等到明年开春?”禄山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在他看来,东厂吃了这么大的亏,死了那么多番子,以那位九千岁的性子,怕是早就雷霆震怒了。

  李万明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却没有喝。

  他伸出手指,在温热的酒碗边缘,轻轻摩挲着。

  “他会的!”

  李万明的声音,笃定而平静。

  “曹正淳是聪明人,更是个惜命的人。”

  “对他来说,死几个番子,丢点脸面,都是小事,真正重要的,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是皇帝的信任!”

  “第二,是他自己的权势!”

  “他派小印子来,名为送礼,实为摸底。这说明,他对我们,或者说对我手里的‘东西’,产生了兴趣,但并不确定。”

  李万明端起酒碗,看着碗中清洌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现在,小印子一行人‘失踪’在了关外,他会怎么想?”

  “他不会立刻认定是我动的手,因为在他眼里,我还没有那个胆子,更没有那个实力。”

  “他只会觉得,关外出现了他掌控不了的变数!

  或许是白巾军的余孽,或许是金庭王帐的人,又或许是某个不知名的江湖高手,恰好截杀了他的鹰犬。”

  禄山听得入了神,他有些明白了。

  “所以,他会查?”

  “对,他一定会查!”李万明点了点头。

  “但他不会大张旗鼓地来查,因为大雪封山在即,榆林卫又是秦家的地盘,他派大队人马过来,目标太大,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会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像一条毒蛇一样,先暗中观察,收集情报。”

  “等到明年开春,冰雪消融,他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才会亮出他的獠牙,给我致命一击。”

  李万明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而这个冬天,就是他留给我的,最后的时间。”

  禄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校尉为何如此急切。

  打造兵甲,整合关外草原,屯积粮草……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明年开春后,那场注定无法避免的生死之战做准备!

  曹正淳在等。

  校尉,同样在等!

  “末将明白了!”禄山豁然起身,对着李万明重重一抱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个冬天,末将亲自去矿场盯着!”

  “就算把那些矿奴的骨髓都榨干,也一定在开春之前,再给校尉您凑出两千套黑金重甲!”

  李万明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淡淡地问道:“那些参与械斗的牧民,在矿场表现如何?”

  禄山一愣,随即答道:“回校尉,都是好样的!那帮家伙,被罚做劳役,非但不闹事,干起活来,比那些签了死契的奴隶还卖力!

  顿顿能吃饱,时不时的还有肉吃,他们觉得是来享福的!”

  “嗯!”李万明点了点头,“告诉周山,劳役期满后,愿意留下的,可以转为矿工,月饷三百文,干得好的有赏。”

  “另外,从这个月开始,所有矿奴,每天加一个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