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府的宴会正厅,更是气派非凡。

  当萧君临一手揽着一位绝色女子,走入大厅时,厅内原本觥筹交错的热闹气氛,瞬间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震撼,嫉妒,惊艳,疑惑,憎恨……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萧君临却仿佛置身无人之境,对周围的目光毫不在意。

  他环视一周,径直走向了靠近主位的一张空桌。

  那张桌子,显然是为身份尊贵的宾客准备的。

  他大大咧咧地坐下,苏婵静和月婵则一左一右,分坐其身侧。

  一个清冷如月华,一个多姿如虹彩,两位风格迥异的绝代佳人,将本就俊朗不凡的萧君临,衬托得愈发耀眼。

  自古美人配英雄。

  不远处的几位皇子,看着这一幕,肺都快气炸了。

  刚刚在门口被连扇了两个耳光,本就颜面尽失,现在看到萧君临这副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的得意模样,更是怒火中烧。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二皇子姜弘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低声怒吼。

  “父皇还在宫中批奏折呢!他一个臣子,竟敢行此张扬之事,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四皇子姜睿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道:

  “二哥说的是!此獠嚣张跋扈,今日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皇室颜面何存!”

  三皇子姜战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苏婵静的方向。

  当他看到苏婵静竟亲自为萧君临倒酒,姿态柔顺时,心中的嫉妒与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的青梅竹马,他的白月光,到底中了什么邪?

  正在几位皇子愤恨不已之时,一个身穿绯红色官袍,留着三缕长须,面容清癯的老者,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当朝吏部尚书,林如海。

  林如海乃是朝中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在文官集团中威望极高,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最重礼法规矩。

  他走到几位皇子面前,微微躬身,沉声道:

  “几位殿下息怒。

  这等粗鄙武夫,不过是仗着祖上余荫,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何须殿下们亲自出手,脏了身份。

  今日之事,老夫定会为殿下们讨回一个公道!”

  几位皇子闻言,顿时大喜。

  林如海在朝中的分量,他们很是清楚。

  由他出面,以礼法和道义来打压萧君临,再合适不过了!

  “有劳林尚书了!”

  二皇子姜弘立刻起身,对着林如海拱手。

  有了吏部尚书带头,看你萧君临今天还怎么下台!

  得到了皇子们的首肯,林如海捋了捋胡须,转身朝着萧君临那一桌走去。

  他身后,立刻跟上了一大批想要巴结皇子和尚书的官员。

  户部侍郎陈水,第一个跳了出来,跟在林如海身后,亦步亦趋。

  “林大人说的是!镇北王府世代忠良,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不知礼数的狂悖之徒!”

  “没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与两位女子举止轻浮,成何体统!简直是丢尽了镇北王府的脸!”

  “仗着有几分军功,便不把皇子殿下们放在眼里,此等骄兵悍将,若不加以敲打,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一群文官义愤填膺,言辞激烈,似乎萧君临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

  他们簇拥着林如海,气势汹汹地走到了萧君临的桌前。

  林如海站在最前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悠然自得的萧君临,老脸上满是为国为民的肃穆与沉痛。

  他清了清嗓子:

  “镇北王世子!”

  这一声,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林如海很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顿了顿,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继续道:

  “老夫听闻,世子昨日横行京都,强夺三位皇子府上财物,可有此事?”

  萧君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见他不答,林如海更是来劲:

  “世子身为臣子,竟敢劫掠皇子府邸,此乃大不敬之罪!

  如今,又在这相国寿宴之上,与女子嬉闹,目无尊长,罔顾礼法,更是罪加一等!”

  “你可知罪!”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横飞,充满了道义的压迫感。

  他身后的户部侍郎陈水立刻跟上,指着萧君临的鼻子骂道:

  “萧君临!你这等狂徒,还不快快起身,向几位皇子殿下,向林大人跪下谢罪!”

  “谢罪!谢罪!”

  一众官员齐声附和,声浪滔天,仿佛要将萧君临淹没。

  远处的皇子们,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

  被满朝文武当众指责,看你还怎么狂!

  然而,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萧君临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慌乱。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最前方的吏部尚书林如海身上。

  他笑了。

  “林尚书,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他端详着林如海那张正义凛然的脸,悠悠地开口:

  “尚书大人如此慷慨激昂,倒是让本世子想起了一件事。”

  “前几日,本世子偶然得到了一件趣物。

  是一件舞裙,云锦所制,华丽至极。

  只可惜啊,这舞裙的尺寸,似乎有些……嗯,与众不同。”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林如海,嘴角那抹笑意,意味深长。

  “本世子还在发愁,如此大尺寸的舞裙,可不像是女子那纤细的腰肢可以穿上的。

  那到底是何人在穿呢?

  马上月圆之夜了,不知尚书大人,对这舞裙,可有什么见解?”

  此话一出,周围的官员们都是一头雾水。

  什么舞裙?

  什么大尺寸?

  马上月圆之夜了和这些话有什么关联吗?

  这镇北王世子是被骂傻了吗?

  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

  然而,站在最前方的林如海,在听到舞裙时,就已经变色了。

  而当听到月圆之夜四个字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身体甚至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月圆之夜!

  别人听不出其中的含义,他却最清楚不过,月圆之夜,正是他穿着女子装束,起舞之时!

  这件事,天知地知,他自己知!连他的妻儿都不知道!

  萧君临……萧君临他怎么会知道?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爬满他的全身。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个秘密一旦暴露,他这个刚正不阿,注重礼法的吏部尚书,就会立刻成为整个大夏的笑柄!

  他的仕途,他的名声,他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看着林如海煞白的脸色,萧君临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命,现在握在我的手里。

  就在户部侍郎陈水觉得奇怪,准备再次开口呵斥时。

  异变陡生!

  只见吏部尚书林如海,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身后的陈水。

  那眼神,充满了暴怒与疯狂!

  “陈水!”

  陈水一愣,“啊?”

  旋即便听林如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音嘶哑,“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如此对镇北王世子说话!”

  陈水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得一个哆嗦,整个人都懵了。

  “林……林大人……我……我这不是在帮您……”

  “帮我?”林如海猛地一巴掌扇在陈水的脸上,打得他原地转了两圈,一**坐在地上。

  “你是在害我!是在毁我大夏的肱骨栋梁!”

  林如海指着陈水,胸膛剧烈起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一次,他痛心疾首的样子入木三分,毫无表演痕迹。

  “镇北王爷生前为国镇守北疆!世子殿下子承父业,劳苦功高!

  你们这群无耻之徒,不思报国,却在此构陷忠良之后!

  你们对得起王爷的在天之灵吗!”

  他越说越激动,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起来。

  “陈水!本官与你,势不两立!”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神一般的转折给搞蒙了。

  前一秒还带头冲锋,义正言辞的吏部尚书,怎么下一秒就突然反水,还把自己的小跟班给打了?

  而且,还哭上了?

  所有官员都目瞪口呆,看着状若疯癫的林如海,和一脸懵逼捂着脸坐在地上的陈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远处的几位皇子,脸上的笑容更是彻底僵硬。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