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君临一手提着酒壶,一手举着酒杯,正悠然自得地向这边走来。

  他一边走,一边饮酒。

  酒不烈,唤绿蚁。

  是自家酿的米酒。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那股超越了凡俗,带着腐朽与死亡的恐怖气息,即便自己这段时间拼命努力,还是自愧不如。

  但武功打不过,他还有脑子可以智取……姜潜渊,区区皇帝而已!

  他迎了上去。

  姜潜渊也没料到他会来。

  就那么静静地坐上龙椅。

  他的面容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是那副干枯的魔神模样,但那双血色的瞳孔,却暴露了他此刻的非人本质。

  那个该死的谶言,如同梦魇般缠绕了他三个月。

  “困龙失水堕深宫,北斗际会覆帝星。”

  所以这三个月里,他杀镇北王,收兵权,吞九子,逆天改命!

  势要将这所谓的天命踩在脚下!

  如今他赢了,他吞噬了国师和最后一个儿子,终于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无上!

  可为什么,那颗代表着北斗的星辰,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在此刻亮得如此刺眼?

  如今甚至还胆敢朝他走来?

  殿门被缓缓推开。

  萧君临背负着清冷的月光,一步步走了进来,将酒囊塞好,放在了地上。

  酒囊倒了,他侧眸一笑,将酒囊扶好,靠在殿门旁。

  “等下喝。”他说。

  平静,无惶恐,天塌不惊。

  那一瞬间,姜潜渊的血色瞳孔,微微一缩。

  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桀骜不驯,同样行事不羁,同样霸气无双的身影。

  “贤弟,这江山,你我兄弟共取之!”

  “大哥,这江山,我帮你守!”

  那是他的结拜贤弟,萧无量。

  一个他故意接近,深交,最终成为帮他登基称帝的兄弟,后来,被他杀了。

  眼前这个孩子的身影,与他父亲,像了十成十,甚至霸道与自信,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居然敢来?不怕朕杀了你?”姜潜渊的话里已经没了任何隐瞒。

  因为现在的他,并没有什么好忌惮了。

  杀萧君临,可能导致镇北军叛乱,朝堂不稳?

  无所谓了,现在的他,只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战无不胜,足以掌控大夏神州的一切!

  “陛下要杀我?那怎么可能,我可是你视如己出的臣子,我这名字还是你起的。”

  萧君临走到殿中,与他对视,神色淡然。

  “有趣。”

  姜潜渊笑了,听出萧君临这是故意想用言语,引起清议,压力他。

  说实话,若非萧君临就是那颗该死的北斗,他真的欣赏这个小子。

  这份临危不乱的胆魄,他那九个儿子,没一个比得上。

  “朕许久没见过你这般有趣的人了,来,陪朕下一盘棋。”

  他要在萧君临死前,重新认识一下,这位义弟的儿子,也算让萧君临死个明白。

  一副玉石棋盘被摆了上来,陈敬恭候在一旁,以前他对萧君临不屑,可如今的萧君临,当得一句镇北王。

  两人相对而坐,开始落子。

  “朕给你看个东西。”皇帝执黑子,随手落下。

  他的面前,一个古朴的罗盘悄然浮现,上面那两句谶言,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欲攀九天借北斗,万里山河入掌中?”萧君临呢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

  他脑海中快速回忆萧家与皇帝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眼中终于明悟:“陛下借北斗称帝,这是你的过往?”

  “聪明,朕从来不信天命,只信人定胜天,但有时,命运却不得不信。”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自得,缓缓说起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当年朕还只是皇子,夺嫡之争,如履薄冰。

  朕故意接近你父亲,与他结为兄弟,引为知己。

  他萧无量,确是一代人杰,义薄云天,可终究只是个武夫。

  朕略施小计,便让他对朕死心塌地,奉朕为主!”

  他看着萧君临,血色的瞳孔中满是戏谑与傲慢:

  “他以为朕视他为手足,甘愿为朕冲锋陷阵,横扫其他皇子,替朕抢下这万里江山。

  登基之后,朕不过是几句场面话,他便又信了,主动放弃京中权势,远赴苦寒的北境,为朕死守国门。

  你说,他是不是很可笑?一颗真心,被朕玩弄于股掌之间,却至死不渝。”

  听到这里,萧君临握着棋子的手,青筋暴起,棋子在他指尖出现一道道裂纹。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他死死压抑着,声音却已带上了一丝杀气:“他如此敬你待你!为何你还杀了他!”

  “因为这个。”

  皇帝指向罗盘,第二句谶言缓缓浮现……困龙失水堕深宫,北斗际会覆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