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冰冷,没有一丝动容,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缓缓扒开明贵妃的手,那动作里的嫌恶与疏离,让明贵妃的心沉入了谷底。

  眼见哀求无用,明贵妃脸上的悲戚瞬间化为厉色,属于贵妃的威仪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姜瀚!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你别忘了,我明家执掌着大夏近半的财路,皇上的江山能有今日的安稳,我明家功不可没!

  你若敢动睿儿分毫,就别怪我们鱼死网破!

  到时候,我看你这个监国,还坐不坐得稳!”

  她见五皇子依旧不为所动,气势又弱了下去,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你杀了他,你父皇会怎么看你?

  满朝文武会怎么看你?你就不怕背上一个残害手足的千古骂名吗?

  瀚儿,你听我一句劝,回头是岸……”

  “与其有闲心来救你儿子,不如想想如何明哲保身。”五皇子冷冷地打断了她:

  “还有,劝你那位富可敌国的父亲,早点将家产交出来。

  免得,本监国翻脸无情!”

  说完,他甩袖而去,留下绝望的母子二人。

  四皇子看着母亲无助的样子,掩面痛哭。

  明贵妃也彻底没了办法,她不忍再看儿子痛苦的模样,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天牢。

  刚走出那阴森的大门没多远,一个小乞丐般的孩童忽然撞了她一下,飞快地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随即转身跑得无影无踪。

  明贵妃疑惑地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想救儿子,黄昏时分,城郊凉亭一见。”

  ……

  夜色渐浓,老赵和裴清雨的身影,如幽影,潜入了守备森严的天牢。

  而在一座荒僻凉亭之中,一身白衣的天下公子,正独自一人,对着一副棋盘,自顾自地落子。

  晚风吹拂,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一个身穿斗篷,用面纱遮住容貌的窈窕身影,步履匆匆地赶来,甚至不等走近凉亭,便急切地开口,声音因紧张和恐惧,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颤抖。

  “你……你真的有办法救我儿子吗?

  你到底是谁?要怎么救他?”

  回应她的,只有棋子落在石桌上清脆的啪嗒声。

  天下公子头也未抬,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问话,依旧专注地看着眼前的棋局,姿态从容不迫。

  直到明贵妃因被无视而快要发作时,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张面具下的双眼,在昏暗的天色中,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不急。

  先陪我,下一盘棋。”

  明贵妃强忍着心中的焦灼,在天下公子对面坐下。

  她自幼也学过些琴棋书画,对弈之道略知一二。

  可此刻,她心乱如麻,哪里有半分下棋的心思。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只想从那张冰冷的面具下,窥探出一丝能让她安心的东西。

  然而,天下公子只是从容落子,棋风大开大合,凌厉霸道,完全不像是在与人对弈,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屠杀。

  明贵妃的棋路本就杂乱无章,被他这么一冲,更是节节败退,不到一刻钟,她的大龙便被屠戮殆尽,棋盘上尸横遍野,再无半点翻盘的可能。

  “我认输!”

  她猛地将手中的棋子摔在棋盘上,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绝望与焦躁倾泻而出:

  “你到底想怎样!”

  天下公子缓缓将一枚被吃掉的白子从棋盘上拈起,放在指尖把玩,声音平淡如水:

  “娘娘,这盘棋,就像你儿子的处境。

  他已是必死之局,寻常手段,救不了他。”

  一句话,再次戳中了明贵妃的痛处。

  “那你有何不寻常的手段?”她死死盯着他:

  “江湖草莽,凭什么与皇权斗?拿什么去救?”

  这才是她最大的担忧。

  江湖势力再大,在国家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江湖人,确实斗不过皇权。”天下公子挑眉一笑:

  “可若我背后的人,在京都的权势,也滔天呢?”

  明贵妃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今五皇子得势,监国天下,朝堂之上,敢与他作对,又有这份能量的……

  她的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她呼吸都为之停滞的猜测。

  “你……你是后位上那位的人?”她试探着问道,声音激动发颤:“李氏一族?”

  天下公子没有回答,只是默认般的,将那枚白子,轻轻放回了棋盒。

  这个动作,在明贵妃看来,就是最确切的回答!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没错!一定是这样!

  皇后李氏一族,与五皇子母子背后的墨家,向来是死对头!

  五皇子上位,对皇后和太子之位是最大的威胁,他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救子心切,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对着天下公子深深一福。

  “先生大恩,我明家没齿难忘!只要能救出我儿,明家愿倾尽家财,在所不惜!”

  “很好。”天下公子站起身,声音淡漠:

  “你现在就回去,通知你父亲,准备好银两。

  三日后,送到京都三十里外的禹州城天道盟分舵。

  记住,此事要绝对保密。”

  “我明白!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明贵妃连连道谢,不敢有丝毫耽搁,带着重燃的希望,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

  五皇子府邸,奢华寝殿之内,暖香四溢。

  五贵妃墨琳刚刚沐浴完毕,身上只披着一件轻薄的丝质长袍,乌黑湿润的长发随意披散在香肩上,更添了几分慵懒的媚态。

  她斜倚在软塌上,任由五皇子姜瀚为她轻轻捶腿,脸上满是满足与惬意。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探子埋着头,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

  “主上,镇北王府那边,我们所有派出去的人都跟丢了。

  王府戒备森严,他们行事极为谨慎,根本无从下手。”

  探子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恼:

  “之前您赠予萧君临的那枚矩子令,他也从未使用过。

  否则,我们的人,或许早就能借此混入王府了。”

  五皇子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君临兄向来聪慧,不然也不会在京都这几番风浪中,安稳至今。

  要对付他,就必须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瀚儿说的是。”五贵妃接过话头,眼中的精明如惊鸿过隙:

  “当初四皇子调查的走私祭天珍品一案,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萧君临肯定与六皇子有染,那些珍稀材料,多半是被他藏了起来。

  只要找到这些东西,就能定他的死罪!”

  五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查!把他名下,沈青山名下,国公府,相国府,所有与他有关的产业,都给我盯死了!

  再顺着王府那些下人出去的踪迹摸排,我就不信找不到!”

  他冷笑一声,智珠在握:

  “我说了,君临兄很谨慎。

  越是重要的东西,他就越会亲自去确认。

  只要他一动,我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我的瀚儿,才是真正的雄才伟略,有帝王之资!”五贵妃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骄傲。

  很快,立储之日就要到了!

  到时候,瀚儿称帝,她墨琳以及身后墨家,便可同时扶摇直上!

  母子二人正沉浸在对未来皇位的无限畅想之中,一名下人却慌慌张张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殿下!娘娘!不好了!天牢……天牢出事了!”

  ……

  阴森的天牢之内,气氛沉凝。

  四皇子姜睿的尸体躺在地上,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而在他身旁不远处,还躺着一具刺客的尸体。

  五皇子和五贵妃赶到时,相国,户部尚书,刑部尚书等人早已等候在此。

  刑部尚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指着那名刺客的尸体,声音冰冷地质问:

  “监国殿下,贵妃娘娘,这名刺客,是你们墨家的人!你们,是否该给本官,给在场的所有同僚,一个解释?”

  轰!

  五皇子母子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如遭雷击。

  他们的人?不是派去监视萧君临了吗?怎么可能死在这?